时幼看着那个密码锁,皱起眉头。她不知道密码,原计划是学习催眠后套出密码。
可那两人却等不及了,要给她下猛药。
小五把手放在那个冰冷的转轮上,用力推了一下。门没有动。他用肩膀撞,用刀柄砸,用脚踢。孩子们跟着他一起撞,门纹丝不动。
“你还在等什么?”时幼追问着邱橙,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躲在姐姐身后的六岁女孩。
邱橙的养父母是这座设施的安保主管和后勤负责人。她来这里的那天,坐在车上,听着前排的父母讨论新基地的密码设置方案。
邱橙瞪大了眼,她怎么会知道的。邱橙把那些数字记了两年。记在墙壁上、记在床单下面、记在梦里。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值得她交出这些数字的人。
今天,她等到了。
哔。哔哔哔哔哔哔。密码锁的显示屏上,六道横线被一个一个地填满。
最后一个哔声落下,显示屏上的红灯变成了绿灯。防爆门的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转轮开始自动旋转,厚重的门扇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时幼扒开门缝,“快出去!”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他们站在外面的土地上,却都愣住了。
暮色沉沉的旷野上,时幼和那群孩子站在防爆门外,第一次呼吸到没有经过循环过滤的空气。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庄稼的味道。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小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天花板,没有冷白色的灯光,没有单向玻璃。只有无边无际的、正在暗下去的蓝色,和天边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自由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光,刺眼的、惨白的、从多个方向同时射来的探照灯光。
时幼本能地抬起手挡住眼睛,瞳孔在强光下剧烈收缩,透过手指的缝隙,她看见了——
至少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呈扇形排开,将防爆门出口完全封锁。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服,戴着防弹头盔和透明面罩,手里端着自动步枪。
守卫中间走出一个人。高大的身材,灰白的短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他是这座设施的安全主管,姓霍,孩子们私下叫他“铁门”。
“回去。”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回到门里面,现在。”
时幼没有动,她身后的孩子们没有动。感受过哪怕十秒钟的自由,又怎么会愿意回到牢笼。
霍铁门等了三秒钟。没有人动。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左侧第一排的守卫举起了枪,枪口从朝下变成朝前,瞄准了最前面的时幼。
“最后一次警告,”霍铁门说,“回去。否则就地制服。”
时幼笑了起来,早死晚死都是死,在这里自由地死亡也不错,“不了,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霍铁门的耐心耗尽了。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一指——
“五秒后强制带离。五,四——”
“三——”
抱布娃娃的女孩闵筝动了。
她的布娃娃掉在了地上。这是时幼第一次看见她松开那个布娃娃。
“二——”霍铁门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小女孩抬起了头。
然后一切都停了。
霍铁门举起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两根手指保持着向前指的姿态,一动不动。他身后的守卫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有的人半张着嘴,有的人眼睛微微眯起,有的人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所有人的姿态都被冻结在了同一毫秒。
探照灯的光柱还在,但光不再流动了,像一根根透明的柱子插在黑暗中,光柱里的灰尘颗粒悬浮在半空中,每一粒都纹丝不动。
时幼转头看着闵筝,怎么会?
四岁的女孩站在草地上,布娃娃躺在她的脚边。她的身体在微微发光,极淡极淡的、乳白色的光,从她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月光透过薄薄的瓷瓶。
闵筝的嘴唇在动。时幼盯着她的嘴,试图读出她在说什么。没有声音,但时幼读出来了,她说的不是话,是一个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字。
停。停。停。
她在用自己的意志维持着这个静止的世界。闵筝的身体在颤抖,她正在用身体里某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道能烧多久的燃料,支撑着这个违背一切物理法则的奇迹。
她的鼻子开始流血,暗红色的血液从鼻孔里流出来。
时幼懂了,原来这就是那两人一直在苦苦追求的技能,居然真的存在!
“上!”时幼一声令下。
小五第一个动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水里奔跑,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阻力,速度越来越快。
他朝最近的一个守卫冲了过去,钢管抡起来,砸在守卫持枪的手腕上。
小五没有等那支枪落地。他转身冲向下一个守卫。
时幼走到霍铁门面前,举起刀,用力一撬,霍铁门的食指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折。她转身朝下一个守卫走去。
邱琳走到一个守卫面前,抬起右脚,用脚跟狠狠地踩在了守卫膝盖的侧面,“噌——”,韧带撕裂!她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孩子们像一群沉默的、饥饿的、终于被放出笼子的猛兽,在时间静止的旷野上四散开来。
时幼加快了脚步,她走到最后一个守卫面前,挑断了他的手指肌腱。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群已经全部倒下的、躺了一地的、失去了战斗力的守卫,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了,”时幼握住闵筝的手,女孩的手很小很凉,“够了。停。”
闵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时幼读出来了。
她说的不是“停”。
她说的是“跑”。
然后女孩闭上了眼睛,变成了一具小小的、温热的、还在呼吸的身体。
时间重新流动的瞬间,风猛地灌进世界,草叶在风的推动下齐刷刷地弯下了腰,远处的树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然后声音回来了。“砰!砰!砰!”,二十个守卫倒地的闷响几乎是同时传来的。枪械落地,头盔滚动,“啊——!”,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来不及完成的惨叫,然后被风吞没了。
“啪!啪!啪!”沈琚推开防爆门,拍着手走出,“很精彩!原来隐藏的人不止你一个啊,时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