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赵远眼看时机差不多了。
他假意勉强地签下那份免责协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演戏真累啊，为了得到点信息，他容易吗？
目前看来原主的父母是很奇怪啊。看来杀人动机应该在他们身上，还有那个逃跑的小女孩，也需要调查一下了。
韩青没有催他，她把那份文件收好，重新坐下来，安静地等着。
既然现在凶手还没出现，那就好好调查案子吧，也能为以后当凶手增加点经验。
目前看这一家三口的嫌疑都很大啊。
过了大概五分钟，赵远深吸一口气，“我说，他在哪。”
“谁？”
“老八，”赵远的眼神有些涣散，“他住在临江县，柳河镇，八里铺。村子最里面有一栋三层的红砖楼。他在那里。”
韩青把这些信息记在了脑子里，立刻安排沈逸去调地图。
“还有一个事。”赵远继续道，“他每个月十五号一定会回去。”那傻子应该按照自己的吩咐做好了吧。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呢，他在外边安排什么了？】
【没啥，也就是一个替罪羊而已】
【赵远还不知道吧，签下协议就要面对两个杀手了】
【啧啧啧，我已经看到在外等候的崔卓和大小姐了，他们看起来蓄势待发呢！】
【你们说，赵远能跑得掉吗】
【有点难啊，一对二】
【难道说，这次的凶手居然要变了吗，不是时幼？】
【期待…时幼和叮咚卓卓cp再次相遇】
临江县，柳河镇，八里铺。
城中村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菜叶和潮湿的墙皮混合的味道。韩青带着十二个便衣，分三路摸进了村子。
晚上八点，那栋红砖楼在晨雾里显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韩青蹲在对面废弃平房的墙根下，透过望远镜盯着二楼的窗户。窗帘拉得很严实，但她能听到一种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不是大人的哭声。是小孩的。
八点四十三分，二楼的灯亮了。窗帘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窗户推开了一掌宽的缝隙。
韩青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各组注意，目标确认。房间内可能有未成年人人质。听我口令行动。”
耳麦里传来四声短促的“收到”。
韩青做了一个手势。两组人从正面和侧面同时行动，破门，破窗，同时进入。
沈逸一脚踹开一楼的大铁门，发出巨响，整栋楼都在震动。与此同时，二楼窗户被人从外面撞开，一名特警破窗而入。
韩青冲上楼梯的时候，听到了楼上传来混乱的声音，有人在喊“不许动”，有东西被撞翻的哐当声，然后是一声刺耳的、让人汗毛竖起的尖叫。
是小孩的。
韩青两步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了二楼的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一名特警护在怀里，正在拼命地哭，嘴巴上还粘着半截胶带，刚被撕下来，嘴唇红肿得发亮。
而在房间的另一头，一个男人正被两名特警按在地上。
他很高，很壮，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熊。光着上身，皮肤粗糙，浑身是横肉。他的头发灰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全是褶皱，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多岁。
但他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像是一个被大人训斥的孩子才会有的表情。他的嘴半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韩青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人的表情、反应、眼神，都不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绑架犯。他更像是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
就在韩青准备上前的时候，那个男人动了。
他猛地挣开按住他左手的特警，那只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伸向枕头底下，枕头下面露出一截黑色的、金属质感的棍状物。他的嘴里发出含混的、惊恐的声音：“大壮！大壮救我！”
韩青还没想明白。
身边的特警迅速拔出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侧面推了一把，整个人歪倒在床边。他的手停在了离枕头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手指痉挛了两下，然后不动了。枕头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一根自制的电棍，铁丝头上还闪着蓝色的电弧光。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女孩的哭声重新爆发出来，“哇——！”，比之前更尖、更响、更撕心裂肺。
沈逸冲过去，探了探男人的颈动脉，抬起头，看着韩青，摇了摇头。
死了。
“大壮救我”，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是什么意思。
韩青示意沈逸把小女孩先带回去，她转身上了三楼。
楼梯口装了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一把新锁。小赵已经让人把锁切开了，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三楼的光线很暗，窗户全部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只留了几道缝。韩青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然后她愣住了。
这个房间不是牢房。
地面上铺着干净的浅色木地板，墙角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对面是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摞着几本书。
这是那个绑架犯的房间？可她同意查过他的工作经历，都是体力活，送外卖，送快递，或者就是去工地上搬砖，并不像是会看书和使用电脑的样子。
——
“小远。”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赵远抬起头，是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人。
“妈？”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女人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什么鬼啊？这么大的儿子叫自己妈，莫名感觉自己变老了好多。丁零在心底给他又记上一笔账。
“走吧，你爸在车里等着。”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不急不缓。
赵远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去家里看看情况。
赵远弯腰坐进去，一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五官和赵远有三分相似，同样的眉骨轮廓，同样的下颌线条。但他的眼神让赵远后背一阵发紧，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
“系好安全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