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洲，地下十层。
盖亚之心实验室里，死寂得能听见心跳。
不，是所有人的心跳，都快停了。
近百道目光，汇聚成实质的探照灯，几乎要把总控台前那个年轻的背影烧穿。
那眼神里，不是敬畏，不是崇拜。
是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钱正明院士一把薅下老花镜，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陈默，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换……犁？”
“陈总！我知道您是为了稳民心！合成蛋白工厂我们也在玩命干！”
“可……犁？！”
“我们上哪儿给你找地去？这儿除了沙子就是沙子！”
陈默没回头。
那背影，稳如泰山。
声音不大，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破了死寂。
“不只是犁。”
他的目光，落在主屏幕的指令流上。
屏幕中，新月洲庞大的地下工业基地，无数机械臂快如残影。
那些曾在开城大典上震撼全球的重型工程机甲，狰狞的破拆钻头和离子切割臂，正被一一卸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组组造型诡谲的巨型模块，上面布满了细微管道和矩阵式喷头。
女娲的系统音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这些天才们的三观上！
“指令确认：所有工程机器人，立刻！马上！全部换装！”
“换装目标：播种者-I型！”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莎拉碧色的美眸瞪得滚圆，她几步冲到台前，金发都在颤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陈！我承认你是奇迹！但农业是科学！”
“土壤！我们需要土壤！这鬼地方的沙子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二氧化硅！”
“你想在玻璃渣里种出面包吗？！”
“还有能量！”物理学家罗伯特·李也吼了起来，“就算能改造沙子，那能量呢？！足以瞬间抽干整个新月洲！我们都会完蛋！”
林振东也彻底破防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一片血红的警告，声音都劈了叉：
“老板！算过了！我们都算过了！”
“就算技术上可行，把这片沙漠改成田，单位……是世纪啊！”
质疑声，浪潮般涌来。
他们曾崇拜他如神明。
但陈默的命令，不是科学。
是神学！
是对物理和生物，乃至时间法则的公然践踏！
“说完了？”
终于。
陈默转过身。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耐。
只有一种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绝对平静。
那眼神，让人骨头发寒。
他走到样本台前，随手抓起一把黄沙。
沙子从他指缝滑落，干燥，而绝望。
他扫视全场，声音淡漠。
“你们说的都对。”
“按你们的科学，在沙漠里种地。”
“是神迹。”
所有人一愣。
他承认了？
“可惜……”
陈默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你们对神，一无所知。”
话音未落。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一滴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液体，凭空浮现！如心脏般，轻微搏动！
【息壤·纳米生物活性土（母本样本）】！
“那是什么鬼东西？！”莎拉下意识地问。
“新月洲的，另一块基石。”
陈默没有解释。
他摊开另一只手。
在那捧黄沙之上。
然后，将那滴活着的黑色液体，滴了上去。
滋——
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声。
下一秒。
近百位地球顶级天才，瞳孔同时地震！
他们毕生建立的科学信仰，在这一刻……
轰然崩塌！
那滴黑色液体，像一个微缩黑洞，贪婪地吞噬着黄沙！
转化！
侵染！
仅仅一秒！
陈默手中的黄沙，彻底变成了……
湿润、松软、散发着雨后青草气息的……
漆黑沃土！
“My…God…”
罗伯特·李手里的平板“啪”地砸碎在地。
莎拉尖叫一声，像个疯子一样扑过来，一把抢过陈默手里的黑土，手指都在抖，几乎是把它摔在了显微镜下！
屏幕上，图像放大亿万倍！
无数比纳米更微小的结构体，像一支支微观军团，正在疯狂重组、分裂、增殖！
莎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死死扒着屏幕，嘴里只剩下梦呓般的呢喃：
“不……不可能……能量……能量从哪来？！这违背了一切！”
“盖亚引擎。”
陈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而绝对。
“我给了它权限，无限提取。”
他踱步到巨大的战术地图前，上面正滚动播放着全球媒体的头条。
【CNN：最后的疯狂？沙漠孤城妄图用人造肉挑战上帝！】
【BBC：一场弥天大谎！陈默的末日到了！】
【华尔街日报：做空！ALL IN！他们的光芒，只剩72小时！】
全世界，都在等着给他送葬。
“土，有了。”
陈默的声音，烙印在每个人颤栗的灵魂里。
“现在，需要有人把它们铺满沙漠。”
他伸手，虚空一挥。
穹顶化作透明，露出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机库。
轰——隆——隆——
钢铁轰鸣！
一百台换装完毕的【播种者-I型】重型机甲，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
它们像来自异星的巨型甲虫，背负着装满息壤溶液的巨大罐体。
“女娲。”
“在。”
“目标，城外三十万亩沙漠。”
“任务，地表改造。”
“时限？”
“日出之前。”
“收到。”
巨型升降平台启动。
一百台钢铁巨兽，沉默地升向死亡沙海。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冲到窗前，心脏狂跳。
钱正明院士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他看着那百台升空的钢铁巨兽，喃喃自语：
“疯子……他是个疯子……”
“可老子这辈子……就想跟着这样的疯子，干一次……改天换地！”
……
午夜，鲁卜哈利沙漠。
轰！轰！轰！
一百个巨洞在沙海中开启，一百台播种者森然列阵。
下一秒。
嗡——
无形力场犁开大地！
矩阵喷头喷洒出黑色的雾气！
黑色，开始吞噬黄色！
从点到面，再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张的黑色海洋！
死寂了亿万年的沙漠，在哀嚎，在重组，在被强制新生！
同一时间，太空视角。
地球，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巨大黄色疤痕上。
一个微小的黑点，正在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法则的速度……
疯狂蔓延！
指挥中心。
“老板，地表改造进度10%。”
“很好。”
陈默的目光，落在另一粒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种子上。
【神农一号】！
“女娲，通知播种无人机集群，准备起飞。”
“他们不是想玩贸易战吗？”
陈默的嘴角，勾起弧度。
“那就等他们开香槟庆祝的时候……”
他虚握手掌，仿佛将那片正在变黑的沙漠攥入掌心。
“……我再把粮价，打到比沙子还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