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计划实验室,如今已更名为创世纪核心实验室。
这里的气氛,与龙渊阁的运筹帷幄截然不同。
没有西装革履,只有行色匆匆的白大褂。
他们的眼睛,被咖啡因浸泡得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焊剂的松香。
液氮的微甜,与臭氧的辛辣,混合成独特的味道。
王磊。
作为前沿科技部的技术总负责人,他此刻盯着由数据瀑布组成的巨大屏幕。
脸色,比屏幕上不断跳出的红色警报代码还要难看。
“又失败了!”他拳头砸在控制台上,厚实的合金台面发出闷响。
“第十七次!”
“蜂巢结构方案,能量约束效率只提升了0.3个百分点!”
“在模拟的夸父级日冕风暴冲击下,三点七秒后,能量谐振崩溃,EMP峰值瞬间击穿了我们的三重屏蔽!”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垂头丧气,甚至没了去续杯咖啡的力气。
自从转型专攻“最后一公里”难题以来,王磊带领的团队已不眠不休地奋战了半个多月。
他们尝试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案。
从仿生学的鲨皮导流层,到拓扑学的克莱因瓶能量循环结构。
甚至有人提出,用强磁场构建托卡马克式约束的设想。
然而。
共工材料的能量特性太过霸道。
它像一个贪婪的黑洞。
你试图用任何常规方式去堵,它总能以更强大的力量冲开堤坝。
王磊的心情很复杂。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质疑陈默物理极限论的保守派,认为陈默的想法过于天马行空。
而现在,他亲手触碰着这颠覆性的材料,才明白自己当初的眼界有多么狭隘。
这种材料已不是先进可以形容的。
它是神迹。
可也正因为如此,驯服它的难度,近乎于神罚。
“王总,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一个助理小心翼翼地提议。
“大家都有点到极限了。”
“休息?”王磊眼睛一瞪,怒火直冲。
“生产线那边,第一批标准规格的共工板材已经开始试生产了!”
“军方和各个部门的订单申请书,堆得比我还高!”
“我们在这儿多耽搁一天,前线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你跟我说休息?!”
他虽然在发火,但团队里的人都清楚。
他是在对自己发火。
那种看着宝山却找不到钥匙的憋屈,几乎要将这个硬朗的汉子逼疯。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陈默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外卖到了。”他将饭盒放在一张干净的实验台上。
揭开盖子,浓郁的猪脚饭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老字号的,都过来垫垫肚子。”
实验室里压抑的气氛,被这不合时宜的饭香冲淡了些许。
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王磊看着陈默那副悠闲的样子,怒从心生。
“我们这儿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搞什么深夜食堂?”
“人是铁,饭是钢。”陈默递给他一双筷子。
“脑子转不动的时候,就该让肚子转一转。”
“你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弦都快绷断了。”
王磊抢过筷子,狠狠扒拉了满口米饭,含糊不清地抱怨。
“哪能不紧!”
“这鬼东西……它不讲道理啊!”
“无论我们怎么加强约束,它总能找到最薄弱的点爆开。”
“就好像……就好像它有自己的想法一样!”
“有自己的想法。”这几个字,在陈默脑中激起涟漪。
他停下夹菜的动作,看向王磊。
“老王,我们之前的思路,是不是都集中在堵和疏上?”
“废话!”王磊没好气地回道。
“能量要么堵住,要么疏导掉,还能怎么样?上天吗?”
“为什么不能怎么样?”陈默忽然笑了。
他拿起记号笔,在旁边的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正弦波。
“我们一直把它当成纯粹的能量洪流来处理。”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洪流本身,是有频率的呢?”
“频率?”王磊一愣。
“对。”陈默的目光亮得惊人。
“我们观察到的能量逸散,其实是一种剧烈的、失控的共振。”
“我们用各种材料去堵,就像用墙体去挡住声波,效果当然差。”
“那我们换个思路,如果我们不挡它,而是播放和它振幅相同、相位相反的声音呢?”
他用笔在原来的正弦波下面,画了一个完全相反的镜像波形。
两条波线在中间完美抵消。
“中和……共振?”王磊喃喃自语。
他毕竟是顶尖的专家,瞬间就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但随即,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理论上可行。但这需要我们精准地捕捉到逸散能量的瞬时频率。”
“并且生成完美反相的能量波去抵消。”
“这……这比直接约束它还难!”
“而且,用什么来生成这个反相波?”
“用它自己。”陈默吐出四个字,让整个实验室再次陷入寂静。
他指向白板上的共工材料结构图。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材料内部,预设微观结构?”
“当材料感受到即将过载的能量压力时,这个结构就会被动激活,以相反的模式开始共振。”
“从而在内部就把不稳定的能量吃掉?”
“内部自抵消?!”王磊的眼睛猛然瞪圆。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需要在原子层面构建共振腔体!”
“而且还需要催化剂,能够引导能量进行反相共振的中和元素!”
“没错。”陈默打了个响指。
“而这种元素,理论上是存在的。”
“只是我们的元素周期表上还没给它留位置。”
他调出被加密到最高等级的理论物理文档。
上面是一串复杂的量子方程式。
王磊和几个核心专家立刻围了上去。
刚才还弥漫着饭香的空气,瞬间被紧张的学术研讨气氛取代。
他们时而激烈争论,时而共同陷入沉思。
草稿纸被飞快地写满,又揉成纸团。
陈默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地帮大家把饭菜分好。
他清楚,他已给出了那张地图。
剩下的路,需要这些最顶尖的工程师们自己走通。
不知过了多久,当晨曦初露,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实验室时。
王磊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狂喜。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他嘶吼着,挥舞手中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通过在聚合态晶格中引入锝-99m的同位异构体!”
“再用超高频激光蚀刻出斐波那契螺旋共振腔……”
“可以形成完美的能量自束缚闭环!”
“过载的能量会被腔体结构粉碎、中和,最终以无害的超高频声波和热能形式均匀逸散!”
那一刻,整个实验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随后,欢呼声和掌声轰然爆发。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数日后,首块完全稳定、没有任何能量逸散隐患的共工量产型材料样本,在万众瞩目下走下了生产线。
它静静地悬浮在测试台上。
表面流转着深邃的光泽,如一块来自异世界的黑曜石。
它承受了电磁炮的直击、激光的烧灼、数万倍重力的撕扯。
每一次创伤,都在几秒内完美如初。
最关键的是,无论测试强度多高,周围的精密仪器读数始终平稳如一。
那个名为潘多拉的魔盒,被彻底焊死了。
王磊看着那块完美的造物,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觉得胸口压了几个月的沉重感,此刻彻底消散。
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几分。
他走到陈默身边,没有说话。
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无言。
“老王,”陈默忽然开口,脸上带着一丝坏笑,“你说,用这玩意儿造出来的麒麟,得有多抗揍?”
王磊一愣,随即也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已经等不及想试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