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摩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上一秒的狂喜与欢呼，在陈默那句量产不是难题落地后，迅速冷却，继而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化学反应。
那种反应叫做，占有欲。
原本并肩庆祝胜利的战区司令们，此刻再看向身边的同僚时，神态变了。
不再是战友，而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共工材料，这种能赋予钢铁生命的奇迹物质，产能注定有限。
谁先拿到首批换装名额，谁就能在未来的战争博弈中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这不仅仅是装备的更新换代，这是从旧时代跨越到新纪元的门票。
没有人愿意被甩在身后。
中部战区司令刘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视线在陈默和几位老伙计身上扫过，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紧绷，心中盘算着中部战区作为卫戍京畿的重地，理应享有的优先级。
北部战区张浩则抱起双臂，手指在作训服的布料上无意识地敲击，北疆广袤的防御纵深，最需要这种能够独立作战、自给自足的新型装备。
而西部战区王强，这位脾气最火爆的将军，更是直接往前跨了一步，庞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其他人看向陈默的视线。
一场围绕首批换装权的无声硝烟，在这群大佬之间悄然弥漫。
……
一小时后，未来装备体系论证发展领导小组首次会议，在一号会议室紧急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大战区和军种的一把手。
老首长坐在首位，面容沉静，手里捧着搪瓷茶缸，轻轻吹去浮叶，似乎对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毫无察觉。
马卫国作为组长主持会议，他刚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念完开场白，就被一只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打断。
“我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虚头巴脑！”
王强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环视四周，大嗓门震得茶杯里的水都在颤。
“陆军是老大哥，是基石！这场演习大家都看见了，地面部队在面对高科技打击时有多被动？
如果不优先升级陆军，一旦防线被撕开，你们天上的、水里的，拿什么守？”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着桌面。
“我要的不多，第一批共工材料，我要七成！
我要把那几百辆99A全部回炉，变成陈默说的那种……活体坦克！”
“七成？老王，你早饭吃大蒜了吧，口气这么大？”
坐在对面的空军司令冷笑一声，连身都没起，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资料。
“现在的战争，打的是信息和天空！制空权就是一切。
老王，我问你，没有空中遮断，你的活体坦克跑得再快，不就是个活靶子？
把材料给我们，第五代战机就能实现无限过载机动，全天候电磁屏蔽，那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把珍贵的材料铺在地上当乌龟壳？那是战略资源的极大浪费！”
“你说谁是乌龟壳？！”王强眼珠子一瞪，脖子上青筋暴起。
“行了，都省省吧。”海军司令敲了敲桌子，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两位眼光还是在大陆上打转。什么是大国重器？
是能把国防前线推到大洋深处的万吨大驱！远洋护卫、战略拒止，哪个不靠海军？
把共工材料用在舰体上，我们能打造出真正永不沉没的幽灵舰队，
一个航母战斗群就能威慑一个大洲。陆军？
那是战争胜利后负责打扫战场的。”
“放屁！”王强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
“忘了上次沙漠獠牙演习，你们的精确制导炸弹被强电磁干扰搞成睁眼瞎，最后是谁顶着炮火撕开防线的？
是我们陆军！没有陆军的占领，你们空军炸得再欢，海军船开得再远，也只是在地图上画圈！”
“那是技术迭代问题！不是方向问题！”空军司令寸步不让。
“别忘了，所有基地都在陆地上！”王强吼道。
会议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这些平日里威严深重的将军们。
此刻。
为了那还没影的材料份额，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
他们争的不是个人利益，而是各自军种在未来战争体系中的地位和生存空间。
马卫国夹在中间，左右劝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他求助似地看向老首长，却发现老首长依旧在低头喝茶，吹着热气，眼帘低垂，仿佛这场争吵只是孩子们过家家。
但只有马卫国知道，老首长平静的眼眸深处，是满意的。
争，是好事。
说明人人都想要、
人人都知道这是关乎未来的命根子。
这股劲头，比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一团和气，珍贵得多。
他等的不是争吵的结束，而是那个能终结这场争吵的人，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来给这场争论画上句号。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角落里的陈默。
僵局。
彻底的僵局。
谁也不可能退让，因为谁退一步，谁背后的几十万将士就可能在未来的战场上多流血。
就在争吵即将演变成全武行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汇集到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陈默。
他是技术的源头，他是那把钥匙的持有者。
“陈默同志，”王强转过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狰狞的亲切笑容。
“你是专家，你说句公道话。这好钢，是不是得用在刀刃上？我们陆军，是不是那个刀刃？”
全场寂静。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默。
陈默放下了手中的碳素笔。
他没有直接回答王强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任何一位将军。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的投影屏前，将自己的战术平板连接了上去。
“各位将军的诉求，我都听到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会议室残留的躁动。
“而且我认为，各位将军说得都对。”
陈默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但在讨论如何分配这块蛋糕之前，我想请各位先看一看，我们要做的是一块多大的蛋糕。”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主屏幕骤然亮起。
一份名为《99G主战坦克·玄武一体化作战单元概念设计》的蓝图，毫无征兆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不是一辆坦克。
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一头远古巨兽。
画面中，这辆代号玄武的坦克，通体覆盖着共工装甲，在模拟的战场环境中，装甲表面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
“这是99G，代号玄武。”
陈默指着屏幕上的主炮塔，语速平缓，却字字惊雷。
“它不再是单纯的载具。共工材料构成的活体躯壳，赋予了它动态防御能力。
它能通过战场感知系统，预判0.01秒后的弹道，提前改变受击部位的装甲密度和形态。
它能吞噬敌方攻击的动能和热能，转化为自身电能，驱动装甲自我修复。”
屏幕上的演示动画开始播放：
一枚穿甲弹击中玄武正面装甲，装甲表面如沼泽般瞬间软化，吞没了弹头，随即波动散去，毫发无伤，反而炮塔侧面的能量指示灯亮了一格。
王强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
“但这只是它最基础的能力，是盾。”陈默手指再次滑动。
屏幕画面切换，玄武坦克的背部装甲缓缓打开，数十架拳头大小的无人机如蜂群般呼啸而出！
“这是它的矛。”陈默的声音变得振奋。
“每辆玄武都是一个移动的蜂巢，搭载36架蜂刺察打一体无人机。
它们可以进行侦察、干扰、自杀式攻击，为坦克提供半径五公里范围内的绝对空中优势和战场信息优势。
空军的将军，您觉得这个够不够制空权？”
空军司令身体猛地前倾，死死盯着屏幕，彻底忘记了刚才的冷笑。
“还没完。”陈默再次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三辆玄武坦克组成的战斗编队。它们之间有无数蓝色的数据链在流淌。
“这才是核心玄武战场神经网络。”
“每一辆玄武都不是孤立的。
它们通过共工材料自带的量子通讯特性，组成一个去中心化的战场大脑。
一辆车看到的，就是所有车看到的。一辆车计算出的最优方案，所有车都能协同执行。
它们甚至可以把战场数据实时共享给天上的战机，海里的战舰。”
陈默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陷入呆滞的众位将军。
“所以，各位将军。”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中。
“问题从来不是把共工材料给陆军、空军还是海军。”
“而是如何以玄武为节点，打造一个陆海空天一体、信息和能量实时共享的全新作战体系。
它属于陆军，也属于空军，更属于海军。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军种，它属于未来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