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愣在原地,满腔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这就完了?
就在这时。
龙悦腰间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那种震动频率,代表着最高级别的战备警报。
龙悦脸色微变,迅速拔出通讯器贴在耳边。
“我是龙悦。”
听筒里传来雷达站站长的声音,焦急得有些破音。
“旅长!就在刚才!我们要抓的那条大鱼露头了!”
“什么?”
龙悦瞳孔骤缩。
“刚才演习场方向有异常数据流溢出,紧接着外海45海里处出现了一个极强的应答信号!信号特征和国安局通报的深海组织完全一致!虽然只有两秒钟,但我们锁定了它的位置!”
“坐标多少?”
“东经112度……北纬……”
龙悦猛地抬头。
视线越过少校的肩膀,死死钉在陈默身上。
那个年轻人正从助手手里接过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他面前的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闪烁。
坐标位置,和雷达站汇报的分毫不差。
海风呼啸。
龙悦感觉脊背窜过电流,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挂断通讯,慢慢放下手臂。
周围的军官们还在为停止拆解而松气,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这片海域上空发生了怎样一场交锋。
这是一场局。
一场彻头彻尾的局。
从一开始的极限拆解,到所谓的人因数据采集,甚至……
龙悦的视线落在那个差点受伤的一炮手身上。
甚至连那个失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吗?
如果不把人逼到极限,如果不制造出那样真实的混乱,那只狡猾的狐狸根本不会上钩。
龙悦感觉喉咙发干。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狠人。
但在陈默面前,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学者,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陈默把擦过手的毛巾扔进托盘。
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
只有一串坐标和一段频率代码。
收件人:夏晚晴。
发送成功。
陈默收起手机,转身看向龙悦。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龙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
她大步走到陈默面前。
少校营长刚想说话,被龙悦抬手制止。
“所有人,带回休整。”
龙悦下令。
“那是命令!”
士兵们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迅速列队,带着一身油污撤离。
a演习场空了下来。
只剩下那辆被拆成骨架的战车,像一具尸骸。
“你利用了我的兵。”
龙悦盯着陈默。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他们是最好的诱饵。”
陈默没有否认。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起伏的海面。
“如果不把这颗钉子拔掉,玄武一旦下水,所有数据都会透明。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一两个人了。”
“那个失误……”
龙悦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指着刚才出事的位置。
“如果那个液压杆真的砸下去,那个兵就废了。你算到了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
“算到了。”
他转过头,镜片反射着夕阳,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赌你们的训练水平。赌那个车长能在0.5秒内做出反应,拉他一把。”
龙悦愣住了。
她回想起刚才的画面。
确实。
在液压杆滑脱的瞬间,那个上尉车长几乎是本能地拽了一炮手一把,才让他避开了粉碎性骨折的下场。
“你是个疯子。”
龙悦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谢谢夸奖。”
陈默淡淡回应。
“对了,那个半潜船的位置已经发给国安了。如果你们动作快点,或许还能去捞点残骸回来研究一下。”
说完,他提起那只黑色的工程包,转身朝营房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满是履带印的沙滩上。
龙悦看着那个背影。
那种厌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
这就是新时代的战争吗?
没有硝烟,没有炮火。
仅仅是几行代码,几个数据包,就能在千里之外决胜负。
而他们这些还在苦练体能和射击的传统军人,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挥舞着长矛冲向机枪阵地的原始人。
龙悦突然感到寒意。
如果这个人是敌人……
她不敢想下去。
“旅长?”
身后的参谋小声提醒。
龙悦回过神。
她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闪烁着红色光点的屏幕。
“通知蛙人分队。”
龙悦戴正了军帽,帽檐下的双眼恢复了往日的凌厉。
“全副武装,目标45海里外海。”
“给我把那只老鼠捞上来!”
“是!”
……
夜幕降临。
营区的灯光次第亮起。
陈默坐在宿舍里,桌上摆着那份还没写完的报告。
【战争神经网络节点测试报告:001号】
【测试结果:成功】
【附注:人类的情绪波动是最大的不稳定变量,但也是最具欺骗性的武器。建议在后续算法中加入情绪诱导模块。】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晚晴:“收到。干得漂亮。另外,那个年轻的一炮手没事吧?”
陈默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许久。
他回了两个字。
“没事。”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这就是玄武的雏形。
以血肉为祭,以数据为魂。
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不等陈默回应,门被推开了。
龙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她换了一身作训服,头发湿漉漉的,刚洗过澡。
“喝一杯?”
龙悦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陈默挑了挑眉。
“军营禁酒。”
“这是我的地盘,老娘说了算。”
龙悦走进屋,反脚踢上门,把酒瓶重重顿在桌子上。
“刚才蛙人回来了。”
她看着陈默。
捞到了?
“捞到了。里面的存储盘还没来得及销毁。”
龙悦拉开椅子坐下,拧开瓶盖,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
“里面有一份名单。”
她盯着陈默,一字一顿。
“关于这几年,针对我们旅所有技术骨干的策反计划。”
陈默并不意外。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
“所以?”
“所以,你是对的。”
龙悦举起酒瓶,在这个满是书卷气的男人面前,碰了一下那个装着白开水的搪瓷缸子。
a陈默。
这是她第一次不带任何头衔地叫他的名字。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那些变态的理论到底能不能成。”
龙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呛得她眼圈发红。
她把空了一半的瓶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只要能让这支部队变强,只要能少死人。”
龙悦猛地凑近,两人的脸相距不到十厘米。
陈默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其中混杂着浓烈的酒精味。
“哪怕你要把我也拆了。”
龙悦死死盯着镜片后那双眼睛。
“老娘也认了。”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匪气的女军官。
他突然笑了。
举起手里的白开水,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酒瓶。
“成交。”
清脆的撞击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这一刻。
那个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拥有了第一颗与之共鸣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