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与夏晚晴，无需指令，同时启动。
一人如猛虎出闸，咆哮着冲向工程控制台，陈默那颠覆性的指令点燃了他每一根神经。
一人若精密仪器，十指在键盘上织出残影，将白板上那杀气腾腾的算法，逐行译为冰冷致命的机器指令。
整个“创世纪”车间，从死寂的坟场，骤然蜕变为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绝望的阴霾被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赌上一切的炽热信念。
“光学微调系统，运算单元切换完毕！”
“机械臂响应矩阵，接入新端口！权限已提至最高！”
“实时动态预测模型……底层构架搭建完成！”
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高速运算导致的轻喘，更多的却是智力交锋带来的极致战栗。
“陈总，模型已建立，随时可以接收测量场数据流！”
“很好。”
陈默脸上不见半分波澜，他像一个刚刚完成热身的顶尖猎手，平静地走回主控制台。
“第二片晶圆，入仓。”
他的声音不高，却似定音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观察室内，赵振国少将和几位白发院士不自觉地将身体前倾，手掌死死抠进了扶手里。
他们看不懂白板上那些天书般的代码框架。
但他们能看懂此刻陈默身上那股主宰一切的绝对气场。
崭新的“战鹰之颅”AI核心晶圆，被机械臂平稳送入真空室。
“启动。”
陈默按下按钮。
嗡——
能量奔涌的低吼再度回响，深紫色的飞秒激光束再次凝聚成致命的刻刀。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锁在主屏幕的数据显示区。
屏幕一分为二。
左侧，是夏晚晴的预测模型生成的“Z轴热漂移预测曲线”。
那是一条疯狂痉挛的曲线，无序、狂暴，如同混沌本身在屏幕上的心电图，狰狞地宣告着自身的不可捉摸。
右侧，代表激光实际落点的十字准星，竟被死死钉在了坐标原点！
纹丝不动！
这一幕，用最暴力的方式，击碎了在场所有光学专家的世界观。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不是抑制。
不是对抗。
这是在十二级飓风的中心，点燃了一根烛火，而那火苗，竟不曾摇曳！
这是预判！是引领！
那道深紫色的激光，不再是死板的工具，它活了过来！
它像一个最顶级的冲浪手，在热漂移掀起的混沌巨浪之巅，闲庭信步，驾驭着每一次狂暴的起落，将每一束能量，都分毫不差地送往它们命定的终点！
“我的天……”一位老院士嘴唇哆嗦着，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倒映着屏幕上的奇迹，“它……它在跳舞……它在和混沌共舞……”
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极致紧张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小时。
两小时。
五个小时。
当屏幕上跳出“雕刻完成度100%”的绿色字样时，整个车间的人，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的本能。
晶圆出仓，送检。
这一次，现场寂静得可怕，连最粗重的喘息都消失了。
所有人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目光全部聚焦在那台高精度电子显微镜的成像屏幕上。
图像被放大。
一万倍。
十万倍。
一百万倍！
清晰！
规整！
完美无瑕！
屏幕上，14纳米制程的电路结构，宛如神明亲手雕琢的艺术品，静静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每一条线路都笔直如裁，每一个晶体管都对称得令人心颤。
“呜——哇——”
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出了声，那压抑到极限的情绪瞬间决堤。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再也撑不住，抱着身旁的同袍，哭得像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那哭声里，有洗刷耻辱的畅快，有见证神迹的激动，更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狂喜！
王磊全身僵直，死死盯着屏幕。
他没哭，只是那双摆弄过无数精密仪器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缓缓转向不远处的陈默，嘴唇翕动，喉咙里仿佛被灌满了铅，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良……良率……”
赵振国少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负责检测的技术员，像被抽空了魂魄。
他呆滞地看着屏幕上最终生成的数据报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又戴上。
他甚至重启了一遍检测软件，让程序重新跑了一遍。
结果，依旧。
他缓缓转身，面向观察室里那一张张紧张到变形的脸。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在宣告一个神谕：
“将军……首片晶圆……有效电路……良品率……”
他停顿下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用尽一生的力气。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轰！
人群瞬间如火山般喷发！
然而，技术员接下来的话，却让这片沸腾的海洋，瞬间冻结。
他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报告补充……该数据……已击穿ASML对外公布的EUV理论良率上限。”
……
纽约，曼哈顿。
顶层套房内，香槟的泡沫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亚当·史密斯优雅地摇晃着酒杯，享受着属于胜利者的欢呼。
来自龙国的消息确认，精诚科技那个叫“弗兰肯斯坦”的怪物，首次开机便发生了灾难性故障，项目已死。
他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堪称羞辱的收购协议。
“敬我们的胜利！”亚当举杯，“也敬那个愚蠢的东方作坊！他们用自己的毁灭，为我们谱写了一曲动听的赞歌！”
“哈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傲慢的哄笑。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主管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的平板电脑因为颤抖而险些脱手。
“史密斯先生！出事了！”
亚当眉头微蹙，很不喜欢这种失态打断他的派对。
“成功把工厂炸上天了？”他轻蔑地调侃。
“不！”
技术主管将平板怼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全球半导体股指的实时K线图。
一根深不见底的巨大绿色阴线，如神罚之剑，贯穿了屏幕。
诺斯罗普-格鲁曼，暴跌25%。
ASML，暴跌30%。
英特尔、台积电、三星……所有芯片巨头的股价，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集体雪崩！
亚当的笑容凝固。
啪。
水晶杯从他指间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上碎成一地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