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破裂的第二天。
互联网世界,风云突变。
千度集团率先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
夸父计划四个猩红大字,以一种近乎病毒式的姿态,瞬间屠版了所有信息渠道的头条。
李彦几乎动用了他能调动的一切媒体资源,召开了一场全球发布会。
聚光灯下,他嘴角带着稳操胜券的笑意,向全世界宣告,千度将不计成本,集结全球最顶尖的材料学家,成立夸父实验室,自主攻克技术难关。
他演讲的姿态,不像是在应对断供危机,更像是在开启一个属于千度的全新纪元。
这番话,既是说给市场和股民听的强心剂,也是向那个在长安俱乐部让他下不来台的年轻人,下的一封傲慢战书。
……
精诚科技指挥部。
王磊盯着全息屏幕上,李彦那张被媒体光环照得发亮的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演!真他妈能演!这是演给谁看呢!”
“典型的明修栈道。”夏晚晴面无表情地切过画面,情报简报紧随其后。
屏幕切换,一份隐秘的资金流向图铺开,箭头指向了大洋彼岸的几家供应商。
“王景的数字方舟,走了另一条路,暗渡陈仓。”
“他们正在私下接触那些被利维坦控股的供应商,开出了三倍溢价,并且承诺未来五年的独家采购份额。”
夏晚晴的分析一针见血。
“王景信奉钞能力,他想从侧翼用钱砸开一道口子。”
王磊一拳砸在桌上:
“这帮老狐狸,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一个公开叫板,一个暗中挖角。
两种截然不同的策略,指向同一个目的,绕开陈默,自己当救世主。
“马花腾呢?”王磊追问道,“企鹅帝国一向最安静,但也最让人不放心。”
夏晚晴调出第三份报告。
这份报告的内容,让整个指挥部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他更狠。”
“企鹅启动了内部最高级别的猎头计划,代号掘金。”
“目标很明确,不是我们的核心成员,他们知道挖不走。”夏晚晴的眼神凝重起来,“他们的目标,是精诚科技和麒麟项目所有能接触到的外围工程师、最近半年内离职的员工,甚至包括实习生。”
“他们在搞逆向工程。想用无数的情报碎片,一点点拼出我们的技术路径。”
“这是在搞技术考古!”
王磊倒吸一口凉气。
阳谋,阴谋,釜底抽薪。
短短二十四小时,三巨头就从舆论、资本、人才三个维度,发动了一场立体的绞杀。
压力,让天花板都仿佛在缓缓下沉。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汇聚到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陈默。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浏览着三份报告,眼神平静得像是在阅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市场分析。
直到所有信息陈列完毕,他才缓缓抬起手。
他没有下达任何技术反击的指令,也没有点评三巨头的策略,只是发出了几条简短到近乎古怪的命令。
“晚晴。”
“把我们之前在全球布局的那批关于高分子链记忆性诱导的17项基础专利,向国际专利局提交公开激活申请。”
夏晚晴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陈默转向另一位负责资本运作的金发男人,华尔街出身的顶尖操盘手戴维。
“戴维,数字方舟的股票,找个合适的时机。”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给他们做一次十分钟的心肺复苏。”
戴维的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
“明白,老板。一次小规模,但足够让他们记住的压力测试。”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满脸焦急的王磊身上。
“至于企鹅……”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什么都不用做。”
“啊?”王磊彻底懵了,“就让他们这么挖人?”
陈默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仿佛棋盘上的子,已经落下。
指挥部里,没人能想通这些命令的关联,但所有人都立刻行动起来,令行禁止。
他们不理解。
但他们选择无条件相信。
……
风暴的降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千度的夸父计划发布会刚刚结束不到三小时。
庆功晚宴上,李彦正与各路专家推杯换盏,描绘着自主研发的宏伟蓝图。
他的法务总监,一个年薪千万的行业大牛,连门都忘了敲,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李总!”
他因为恐惧,声音都变尖了。
“出事了!我们……我们被专利封锁了!”
“什么?!”李彦手里的香槟杯晃了一下。
“我们刚刚公布的技术攻关路线图,有三个关键节点,和国际专利局刚刚全球激活的十七项专利构成了交叉侵权!”
法务总监的声音都在发抖,快要哭出来了。
“对方就像在我们必经之路上,提前埋好了连环雷区!我们根本绕不过去!任何研发,都会构成侵权!”
砰!
水晶香槟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李彦引以为傲的夸父计划,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一头撞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法律绞索。
等待他的,将是打不完也赢不了的专利官司。
……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股票交易所。
下午两点十三分。
数字方舟的股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仿佛被扼住了咽喉,瞬间断崖式下跌。
一笔规模不大,但时机刁钻到极点的卖单,砸穿了好几个关键支撑位,瞬间引发了程序化交易的连锁恐慌性抛售。
短短三分钟,股价暴跌百分之七!市值蒸发数十亿!
就在王景的交易主管们以为要崩盘,准备跳楼时,两点十六分,又一笔神秘的买单从天而降,以同样鬼魅的手法,将股价瞬间拉升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股价图上,留下一个巨大而又羞辱的深V。
钱没损失多少,但这种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王景后背一阵发凉。
他刚刚把对供应商的报价提到四倍,正志得意满地等着对方签约。
电话那头,是他交易主管带着哭腔的颤音。
王景听完报告,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慢慢挂断电话,看着对面还在滔滔不绝的供应商代表,第一次感觉到了资本之外的恐惧。
……
而企鹅帝国,则遭遇了最无声,也最彻底的溃败。
马花腾派出的金牌猎头们,使尽了浑身解数。
金钱,职位,期权。
他们得到的回复却千篇一律。
要么是礼貌的拒绝。
要么是直接的挂断。
他们一次次碰壁,绝望地发现,精诚科技的组织架构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外围人员对核心技术一无所知,所有信息都经过了物理和逻辑上的双重隔离。
一名猎头不死心,终于堵到了一位刚刚离职的技术员。
对方只是苦笑着,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失效,却依旧佩戴着的监控手环。
“放弃吧,我签的保密协议,赔偿金是天文数字。”
“钱不是问题!”猎头急切道。
技术员摇了摇头,看着他。
“而且,你们给不了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那人抬起头,眼里是猎头从未见过的光亮,是种近乎信仰的光。
“我参与的项目,能改变世界。”
……
仅仅几天。
李彦的夸父计划沦为业界笑柄,项目资金被冻结,陷入诉讼泥潭。
王景被金融心肺复苏后,变得草木皆兵,所有供应商都以评估风险为由,终止了与他的秘密接触。
马花腾的技术考古,挖到了一座用信仰和未来铸就的堡垒,坚不可摧。
他们曾经以为可以单打独斗撕开的铁幕,回头才惊恐地发现,那根本不是幕布。
那是一整块望不到边际的,冰冷的合金钢板。
他们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在钢板上留下了几道微不足道的划痕。
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由于供应链问题迟迟无法解决,他们各自旗下的无人驾驶、云计算等烧钱项目,资金链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投资人的耐心正在快速蒸发。
雪崩,已在眼前。
京城,另一间更为私密的会所里。
李彦、王景和马花腾再次坐到了一起。
没有了上一次的剑拔弩张,只剩下沉寂。
他们痛苦地复盘了这几天的溃败,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反击,都像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舞台剧。
他们是舞台上自以为是的演员。
而陈默,是那个坐在台下,冰冷注视着一切的唯一观众,兼导演。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理解了陈默那天在长安俱乐部里说的,那句被他们视作狂妄的话。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