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默挂断电话的那个深夜，对马花腾、李彦和王景而言，是彻骨的煎熬。
京城、深城、杭城。
三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三位互联网帝国的掌门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凌晨三点，一场最高级别的加密视频会议紧急召开。
屏幕上，三张面孔都写满了疲惫与阴霾。
最先爆发的是王景。
他的数字方舟集团根基最浅，对资本市场的依赖最重，也是这次危机中受创最明显的。
那次十分钟的心肺复苏，早已在他心底埋下了一根倒刺，稍一触碰便痛彻心扉。
“谈什么谈？还有什么好谈的！”
王景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那个姓陈的小子，简直是把我们当猴耍！”
“依我看，干脆鱼死网破！我们三家联合，动用所有资源，我就不信，封锁不了他一个精诚科技！”
李彦的脸色比他更沉静，但也更难看。
他的夸父计划已沦为整个业界的笑柄，千度的股价也因此承压，投资人的质疑电话几乎打爆了他秘书的所有线路。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老王，冷静点。”
“你说的这些，我们不是没试过吗？结果呢？”
“舆论、资本、人才，我们哪条路走通了？人家的专利布局，比我们的研发计划早了整整五年！你告诉我，怎么鱼死网破？”
李彦的话，瞬间浇灭了王景的怒火。
是啊，他们试过了。
然后一败涂地。
他们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在对方的剧本里。
一直沉默的马花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老李说的对，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对手。”
“我们以为在与他对弈，他却是在制定棋局的规则。”
“现在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他的规则，然后尽量为自己争取一个好点的价格。”
“价格？”王景发出一声冷笑，“你听他那句我知道了，像是要跟我们谈价格的样子吗？我敢打赌，他接下来会把我们连皮带骨都吞下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重的死寂。
巨大的生存压力，最终还是压倒了自尊和愤怒。
经过一番争吵，三位昔日的竞争对手，第一次达成了攻守同盟。
他们决定，共同组建一个最高规格的谈判团，联合向陈默施压。
一个人是待宰的羔羊，三个人捆在一起，至少能让对方下刀时多费点力气。
他们天真地以为，团结，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然而，就在他们熬夜商讨谈判团人选和策略的时候，夏晚晴按照陈默的指示，行动了。
三份措辞精妙、条款却暗藏玄机的合作意向书，通过三个完全不同、看似绝无关联的渠道，分别送到了三巨头最心腹的副手手中。
千度副总收到的那份，署名是精诚科技·AI战略合作部，里面重点描绘了天穹OS将向千度开放部分底层AI接口，共同研发下一代搜索引擎的美好蓝图，对于需要付出的代价，却写得相对模糊。
企鹅副总收到的那份，则来自精诚科技·生态发展部，通篇都在谈论如何将企鹅庞大的社交关系链，无缝对接到麒麟民生网络中，甚至暗示可以成立合资公司，共同运营这个未来的超级流量入口。
而数字方舟那边，王景的首席战略官收到的是一份措辞最为冰冷、直接的邮件。
发件人是精诚科技·投资并购部。
邮件里没有画任何饼，只是冷冰冰地列出了一系列数字，要求数字方舟出让旗下云计算和无人驾驶项目的控股权，以换取精诚科技对其股价的稳定性支持。
这三份意向书，是三颗精准投下的炸弹。
瞬间在三巨头的同盟内部，炸出了三道裂痕。
第二天上午，当谈判团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时，三位副手几乎是同时冲进了各自老板的办公室。
李彦看着那份关于人工智能合作的意向书，眉头紧锁。
这个条件……似乎比他预想的要优厚得多。
难道陈默真正看重的是千度的AI技术？
他再联想到昨晚王景的暴怒和马花腾的悲观，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陈默是不是在分化他们？或者说，马花腾和王景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另一边，马花腾看着关于社交生态的蓝图，眼神变得复杂。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几乎无法拒绝。
但他立刻警觉起来，陈默为什么要给自己画这么大一张饼？是真心合作，还是把自己当成推广麒麟网络的工具？
他再想到李彦和王景，他们收到的会是什么？会不会是更苛刻的条件，而自己这里只是诱饵？
最惨的是王景。
当他看到那份近乎最后通牒的并购意向书时，气得差点砸了电脑。
“控股权！他想要我的命！姓陈的欺人太甚！”
他怒吼着，随即眼中闪过阴狠的猜忌。
“马花腾和李彦呢？他们肯定拿到了比我好得多的条件！这两个老狐狸，一定背着我跟陈默接触了！”
猜疑一旦生根，便迅速绞杀一切信任。
原定于下午召开的第二次攻守同盟视频会议，气氛诡异。
“老李，听说你们人工智能部门今天开了个庆功会？”王景阴阳怪气地先开了口。
李彦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景冷笑，“就是想问问，是不是已经提前找到了新东家，准备跳船了？”
“王景你别血口喷人！”李彦也怒了，“我看你们数字方舟今天股价倒是挺稳的嘛！是不是已经拿到了什么稳定性支持的承诺啊？”
“你……”
“够了！”
马花腾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但他看着屏幕上互相猜忌的两人，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所谓的攻守同盟，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会议不欢而散。
王景的团队甚至在当天下午，就对企鹅和千度的几个非核心服务器，发动了试探性的网络攻击，试图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谈判空间。
内斗，正式爆发。
精诚科技指挥部内，夏晚晴将最新的情报汇总到陈默面前。
“老板，他们已经咬起来了。”
陈默看着屏幕上混乱的资金流和网络攻击日志，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一切，尽在掌握。
他转向戴维：“是时候了。”
“给王景的心理防线，上最后一根稻草。”
“明白。”戴维的笑容里满是血腥味。
下午两点，港股开盘。
数字方舟的股价，在经历了上午的诡异平稳后，突然开始跳水。
这一次，不再是十分钟的心肺复苏。
而是一场持续不断、精准无比的绞杀。
无数笔看似微小、实则经过周密计算的卖单，从全球上百个不同的匿名账户中涌出，精准地砸在每一个关键的技术支撑位上。
它们是训练有素的狼群，不断撕咬着多头的防线，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地触发更大规模的程序化抛售。
恐慌在市场蔓延。
短短一个小时，数字方舟股价暴跌百分之三十！
市值蒸发数百亿！
王景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交易主管带着哭腔的报告声，和他眼前那条触目惊心的绿色下跌曲线，共同构成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他彻底崩溃了。
那条刺眼的绿色曲线，就是陈默无声的宣告。
一个事实砸进王景的脑海：他随时可以被清零，被彻底抹除。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当天晚上，王景秘密联系了夏晚晴。
电话里，他再没有了白天的嚣张，声音疲惫而干脆。
“夏总，请转告陈总。”
“数字方舟，愿意接受任何条件。”
这个消息，迅速通过马花腾和李彦各自的情报网络，传到了他们耳中。
两人在得知消息的瞬间，都感到了寒意。
一个无解的囚徒困境摆在了他们面前。
王景已经投降。
如果他们再坚持所谓的同盟，等陈默整合了数字方舟的资源和渠道，回头再来对付他们时，他们将输得更惨。
谁先彻底坦白，谁的损失可能最小。
犹豫，在这一刻变得奢侈。
就在马花腾和李彦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他们的邮箱里，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发件人：精诚科技，陈默办公室。
附件只有一个。
一个长达五十页的PDF文件。
条款之严苛，字字诛心。
文件的标题，只有四个烙印般的黑字。
《补天协议》。
夏晚晴的邮件正文，也只有一句话：现在，这才是唯一的船票。
那一夜，三位互联网巨头，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独自面对着那份卖身契，彻夜未眠。
当黎明到来时，三份带着三位大佬亲笔签名的协议，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传回了精诚科技。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们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一个时代结束了。
从今天起，龙国的互联网世界，只有一个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