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办公室的门被悍然撞开。
王磊和夏晚晴几乎是跌冲着闯了进来，一个脸色煞白，一个铁青。
王磊领口被汗水浸透，夏晚晴紧握着数据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完了！陈默！全完了！”
王磊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咆哮。
“这是釜底抽薪！”
他那张总是充满技术狂热的脸涨得血红，额角青筋暴起，随着呼吸剧烈地抽动。
他刚刚通过赵振国将军的加密渠道确认了消息。
不仅仅是那三家核心供应商。
就连他们能想到的所有二线、三线，甚至正在实验室阶段的潜在替代材料公司，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所控股。
对方的手法干净利落，如同外科手术，根本不给市场任何反应时间。
夏晚晴的声音发颤，但语速极快地吐出关键情报：“是利维坦。”
“我查了对方的背景，这是华尔街最凶狠的秃鹫，他们的操盘手以快、准、狠着称，信奉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这次并购，根据初步估算，动用的现金流超过三百亿美元，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三百亿美元。
只为了一种材料。
这个数字像一颗无声的中子弹在指挥部引爆，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连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都变得遥远而空洞。
刚刚在龙渊阁会议上被陈默点燃的万丈雄心，被这盆来自大洋彼岸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没有电活性记忆复合材料，麒麟引以为傲的灵巧机动性、瞬间改变形态的适应能力，将成为一纸空谈。
那头即将诞生的机械神兽，会退化成一堆笨重、僵硬的钢铁疙瘩。
其在复杂战场上的生存率，将无限趋近于零。
百万军魂的宏伟构想，在现实的绞索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军方。
不久，装备采购部的马卫国部长带着几名将领赶了过来。
这位老将的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他虽然在会议上第一个站出来质疑陈默，但那是内部路线之争。
此刻，面对外部的攻击，军人骨子里的血性让他瞬间将枪口调转对外。
“这是赤裸裸的科技战争！是新时代的巴统协议！”
马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坚实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的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王磊和夏晚晴，最后定格在陈默身上。
屋子里所有人的焦灼和恐慌，似乎都汇聚到了陈默这里，却又被他身上那股沉静的气场消弭于无形。
马卫国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默，我需要一个答案。”
“有，还是没有预备方案？”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向陈默。
这不仅是询问，更是一场考验。
如果陈默的回答是没有，那么刚刚通过的麒麟民生网络计划，会立刻被无限期搁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默缓缓抬手。
他的指尖在虚拟光幕那刺目的红色警报上轻轻一划。
警报无声地消失了。
他这才抬起眼，平静的目光迎上马卫国拷问般的视线，语气平淡。
“马部长，让您见笑了。”
“预备方案，正在启动。”
他没有走向实验室，没有召集算法组或硬件组开会，甚至没有去翻阅任何技术资料。
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调出了一个个人通讯列表。
列表的顶端，赫然是几个不久前还恨不得将他和精诚科技生吞活剥的名字，马花腾、王景、李彦。
“你疯了？！”
王磊第一个叫了出来。
“找他们？现在我们被卡了脖子，他们不趁机踩死我们、落井下石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夏晚晴也蹙起了秀眉，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解。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甚至是引狼入室。
马卫国和他身后的几名将领，更是皱起了眉头，眼神中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陈默的思路。
陈默依旧没有解释。
他的手指在通讯列表上从容划过，每一个名字的亮起都让王磊和夏晚晴的心沉下一分。
最终，他的指尖悬停在那个最不可能的名字上。
“马花腾”。
他轻轻一点。
这个动作，比刚才三百亿美元的冲击还要惊心动魄。
全息投影上，拨号的请求被发送出去。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击着众人的心脏。
终于，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施压。
陈默将通讯器放在嘴边，只说了一句话。
“马总，华尔街请我们所有人喝了杯咖啡，味道不太好。我想，我们该坐下来聊聊了。”
电话那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秒。
这十秒里，另一间同样灯火通明、气氛凝重的顶层办公室里，马花腾正看着自己屏幕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警报。
警报的源头，指向他旗下最重要的云服务和数据中心所依赖的几种底层芯片架构供应商。
他的脸色，和王磊一样难看。
十秒后，一个略带沙哑和疲惫，但依旧透着威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只有四个字。
“……时间，地点。”
陈默挂断电话。
他转身，看着办公室里一张张惊愕的脸，嘴角微扬。
“华尔街的棋下得很好，步步为营，算准了我们的命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了解这里的丛林法则。”
“他们以为这是在下国际象棋，一招将军，把我们的王堵死在了角落。”
“但他们不知道，我们这里下的是围棋。”
“不存在一个王死了就全盘皆输的规则。”
“他们这一手，看似围杀了我们，实际上是把一群习惯了在广阔蓝海中划定地盘、互相撕咬的鲨鱼，全都用电网赶进了一个不断抽水的池子里。”
陈默的目光扫过王磊，扫过夏晚晴，最后落在马卫国身上。
“今天断的是麒麟的腿。”
“明天就可能断了企鹅帝国的服务器。”
“后天就可能瞎了千度的大脑。”
“当生存空间被挤压到极限时，鲨鱼们只有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被渴死之前，合力撞开堤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