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
利维坦基金总部,这座钢铁与玻璃筑成的巨塔,此刻正沐浴在刺眼的金辉里。
落地窗外,阳光在摩天楼间跳跃,如同亿万资金的流向,晃得人睁不开眼。
交易大厅内,气氛比正午还要炽热。
数百块屏幕上,K线图疯狂搏杀,红绿交织,牵动着数十亿美金的神经。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汗水与昂贵古龙水的混合气味。
那是金钱堆砌出的,亢奋到极致的焦灼。
“卡特先生!氚-7配方相关的全部关键元素期货,三小时内暴涨百分之三百!我们的持仓浮盈,已超基金去年全年利润!”
一名交易主管声嘶力竭地吼着,领带歪斜,血丝布满眼眶,脸上却绽放出近乎疯狂的喜悦。
卡特·安德森,基金的掌舵者,孑然立于交易大厅的至高点。
身后,环绕办公室的全景屏幕,正同步直播全球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
《华尔街日报》:“利维坦闪电战:扼杀未来材料的绝对垄断!”
《金融时报》:“华尔街巨兽,扼住东方科技巨龙咽喉!”
彭博社:“卡特·安德森,三百亿撬动三万亿的男人!”
卡特端着一杯酒,那湛蓝的液体里,几块晶莹的冰球发出清脆的碰撞。
他甚至懒得转身,目光锁死在屏幕上自己的照片,胜利者的姿态,混合着傲慢与全然的掌控。
“不够。”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压过了大厅的喧嚣。
交易主管没听清:“什么?先生?”
“我说,”卡特猛地转过身,湛蓝的眼眸里,贪婪已烧成实质的白炽,“还不够!”
“我想要的,不是那该死的百分之三百!”
“我要的是,绝对的定价权!”
他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所有交易员,弃掉那些该死的风控模型!无上限扫货!我要让全球每一个需要这些材料的工厂,都得跪在我面前祈求!”
“我要让那些龙国人明白,科技研发,不过是牌桌上的第一张底牌!”
“而最终决定胜负的,永远是筹码!最终,它们都将归我所有!”
“可是……先生,我们的杠杆已经加到了极限……”交易主管的声音带着颤抖。
“再这么下去,任何一点微小的市场反噬,都可能……”
“执行命令!”卡特打断他,声音冷酷如手术刀,“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反噬这个词。”
“这场战争,我们赢了。”
交易主管僵硬地执行命令,如同一具提线木偶。
新的买单洪流,再次冲垮了本已沸腾的全球期货市场。
价格被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谬的高度。
市场的每一处角落,都因这疯狂的逐利而扭曲变形。
全球原材料供应商们陷入狂欢。
仓库里那些曾经平平无奇的金属与稀土,一夜之间,被镀上了黄金的色彩。
京郊,创世纪计划指挥中心。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
全息投影悬浮空中,映照着全球期货市场的实时数据。
但那些在纽约被标注为疯狂上涨的红色曲线,在这里,却清晰地标记着绿色。
陈默坐在一张最普通的工学椅上。
他手里捧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那釉面因经年使用而微微磨损,透露出一种沉静的岁月感。几颗殷红的枸杞在清澈的热水中上下浮动,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划出细小的波纹。
他小口吹着热气,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上利维坦基金那一条条All In指令。
这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喧宾夺主、无关痛痒的闹剧。
“他们真的疯了。”夏晚晴站在他身后,黛眉微蹙。
她的控制台上,信息流如瀑布般倾泻,正被天穹OS飞速解析。
“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利维坦动用的资金,已超过他们自身净资产的三倍。这是在押上整个基金的未来。”
“不,”陈默放下茶缸,指向屏幕,“他们不是疯了,是过于自信。”
“华尔街那帮人,玩的是国际象棋。”
“目标明确,直指将军。他们认为卡住供应链,就能直接杀死我们。”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白板前。
拿起一支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又在圆圈内点缀了无数小点。
“但我们,玩的是围棋。”
“从不追求一子定胜负。”
“利维坦的每一次疯狂扫货,都是在帮我们落子。”
“他们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引到这几个我们故意放出的鱼饵上。”
“把整个棋盘搅得天翻地覆。”
“这片被他们搅浑的水域,正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他转向夏晚晴,语气依旧平稳。
“‘深海捕捞’计划,可以启动了。”
“记住,我们不是要和鲨鱼抢食。”
“而是要跟在鲨鱼后面,捡那些它根本看不上眼,但对我们而言,却至关重要的磷虾。”
“真正的宝藏,往往藏于最平凡的表象之下。”
夏晚晴立刻领会。
她回到控制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如同跳舞,一道道加密指令,通过量子信道,射向全球。
“海燕7号,坐标伦敦。开始第一轮试探性抛售。”
“目标:氚-7配方中的A-3号元素,数量三十吨,挂单价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
“沙丁鱼小组,坐标新加坡。以散户联盟名义,制造舆论,唱多利维坦。同时,分批次、小额度吸纳铼-9。”
“信天翁,坐标法兰克福。启动二级子公司,申请破产保护。”
“其名下持有的三十家小型矿业公司股权,将进入清算拍卖流程……”
“对,那些矿山主产物是铜和铁。但其中有三座,伴生着我们真正需要的共工核心元素,G-2。”
计划的执行,远比想象的要艰难。
利维坦掀起的市场狂热,早已压倒了所有理性。
夏晚晴抛出的第一批低价A-3元素,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
非但没引起一丝警觉,反而在瞬间被巨量买盘吞噬,甚至还将价格又顶高了几分。
“头儿,不行啊!”负责操盘的戴维满头大汗。
“这帮人已经杀红了眼!我们这点微量诱饵扔下去,连水花都打不起来,反而像是给他们火上浇油!”
夏晚晴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她看向陈默。
陈默依旧平静。
他走到戴维身旁,目光锁定在屏幕上的数据流。
“别想着去正面冲击他们的主攻方向,那是螳臂当车。”
“你看这里,这是他们的算法交易模型。”
“每当价格出现超过零点五秒的瞬间回调,模型就会自动触发三个不同方向的对冲买单,以稳定市场预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的目标,不是让他们恐慌。”
“而是利用他们算法的自作聪明。”
“把抛售规模,压缩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但频率,提高二十倍。”
“不要试图引导价格。”
“我们要制造大量的、无意义的杂波。”
“当他们的模型,耗费百分之九十九的算力,去处理成千上万个微小的、虚假的风险信号时……”
“它的主雷达,就会出现盲区。”
“用我们制造的杂波,去干扰......’” 戴维猛地抬头,眼中光芒闪烁。
“不。” 陈默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是往他们那台精密跑车的引擎里,撒一把粗砂。”
夏晚晴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图。
她重新调整了策略。
几乎在同一瞬间,全球各大交易所的数据洪流里,无数幽灵般的微小卖单凭空出现。
它们来自世界各个角落,金额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们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斥候,围绕着利维坦那庞大到臃肿的战争机器,制造着持续不断的骚扰。
利维坦的交易系统果然被触发了。
它忠实地执行着卡特的疯狂意志,将任何微弱的看空苗头,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然而,就在这台性能强大的AI,将绝大部分算力用于应对这些“噪音”攻击时……
在那些真正重要,却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张开。
数家龙国背景的远洋贸易公司,以“补充船只压舱物”为名,从巴西一家濒临倒闭的铁矿厂,低价采购了数万吨的废矿石。
一位在非洲经营木材生意的龙国商人,顺手从当地酋长手里,接过了几年前就被废弃的一个钻石矿坑的开采权。
没人知道,那里的金伯利岩中,伴生着一种极其独特的能量同位素。
在市场狂热的喧嚣中,这些交易微不足道。
渺小得如同大海里翻起的细小浪花,瞬间便消失无踪。
但只有陈默和夏晚晴知道,
这些被利维坦视作垃圾的废料,才是共工材料真正的基石。
渔网,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