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到这一步,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就得看福慧公主心意了。
严巡史上前一步,拱手诚恳道:“公主殿下,杀侯管事的是赵武,汤捕头确实是被冤枉的。恳请殿下令人放了汤捕头和其余几个巡捕。”
福慧公主看向严巡史:“郑推官应该在来的路上了。等郑推官到了田庄,将案子从头至尾审个清楚,严巡史便可带走一众属下了。”
汤捕头既被指控是杀人凶手,便是涉案人之一。福慧公主这个要求,既合情又合理。
严巡史心里暗暗松口气,拱手谢过公主恩典。
福慧公主的目光没有移开,忽地问道:“严巡史已经二十有二,为何一直不娶妻?”
这样的问话,已经略显逾越。
公主问话,不能不答。
严巡史恭声道:“臣忙于公务,无暇也无心成家。”
这个答案,福慧公主显然不信,淡淡道:“薛家姑娘退婚另嫁,去年生下一子,听闻今年又有了身孕,可见夫妻恩爱和睦。严巡史也该放下过往了。”
严巡史微不可见地拧了眉头,很快平复,拱手应道:“公主所言极是。人都该放下过往,向前看往前走。”
点到为止,意在言外。
君臣有别,便有千言万语,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宜再说下去了。
福慧公主深深看严巡史一眼,收回目光时,一不小心飘到了少年巡捕俊俏的脸上:“这个李云昭,是巡捕房新人?”
“是,”严巡史答道:“李云昭的父亲李长生便是巡捕房的人,后来意外身亡。李云昭进京为父报仇,臣见他一身武艺,让他顶了李长生的巡捕之位。李云昭身手精妙,聪慧无双,反应敏锐,将来必是巡捕房里最出众的一个。”
惜字如金的严巡史,提起心爱的下属侃侃而谈,黑眸发亮。
福慧公主心情略有些复杂,转开话题:“侯管事的尸首还留在此处吗?”
“等推官大人前来,再次验看,便可收敛尸体安葬了。”
福慧公主略一点头:“就依严巡史所言。”
然后转身离去。
严巡史拱手恭送公主殿下离去。
福慧公主的身影远去,严巡史再次松了口气。一转头,便撞入李云昭明亮好奇的眼底。
严巡史哭笑不得,索性板起脸孔:“你这样看本巡史是何意?”
李云昭素来胆大,就没有不敢说的话:“福慧公主对巡史大人似余情未了。”
“不得胡言!”严巡史忍不住瞪了一眼过来:“公主早已招了驸马。这等话要是让驸马听见,又要横生事端。”
李云昭果然聪慧敏锐,立刻就反应过来:“章将军以前也是个小心眼?”
严巡史今日也憋了一肚子难以言说的闷气,低声吐露几句:“心高气傲,什么都要攀比,比不过就记仇。”
两人年龄差不多大,同是将门子弟,自少时就时常被人拿来比较。不巧得很,章恒处处都略逊色一筹。那一年的武试中,严明在三项比试中全部得了魁首。
世人只记得第一名,谁会留意只差了一点点的第二名?
章恒怀着无人能懂的悲愤不甘,做了严明身边的一片绿叶。提任统制官,自然排在严明之后。就是驸马之位,也是严明拒了福慧公主的青睐,才轮到章恒。
风水轮流转,薛家退婚一事,成了转折点。当时官家已下圣旨为福慧公主和章恒赐婚。被退了亲的严明进退两难,处境尴尬,主动谋了差事,离开皇宫去汴梁府做了八品左军巡史。
章恒做了驸马后,官职扶摇直上,很快成为大颂朝最年轻的五品宣武将军,统领三千御营兵马。
也不知扬眉吐气春风得志的章恒,怎么昏了头,做出指使赵武杀侯管事嫁祸巡捕房这等蠢事来。
严巡史在心腹下属面前吐槽一番,沉郁的心情缓和了不少,特意嘱咐:“本巡史和你私下闲言,万万不可告诉他人。尤其是汤捕头,他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他一个人知道,就代表巡捕房所有人都快知道了。”
吐槽归吐槽,巡史大人对汤捕头还是很爱护的。带了这么多人来田庄,和章将军较量,和公主殿下周旋,都是为了救汤捕头。
李云昭目中闪过笑意,一本正经地应下了。
“巡史大人,”梁巡捕一脸喜色地进来禀报:“推官大人已经到了田庄外。要不要去迎一迎?”
那还用说?
严巡史露出今日第一个笑意:“走!随本巡史一同去迎推官大人!”
郑推官今日也被折腾得不轻。去公主府扑了个空,等了小半日,才知福慧公主出宫后就出城来了田庄。郑推官只得也坐着马车来了。
下了马车一路快步,郑推官额上冒汗气喘吁吁。见到严巡史,第一句就是:“公主殿下在何处?”
严巡史低声道:“推官大人稍安勿躁,先听下官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换了汤捕头,大概能跌宕起伏地说上半个时辰。到了严巡史口中,就是干巴巴的几句话。
杀了侯管事的人就是田庄里的侍卫赵武。
指使赵武行凶的是驸马章恒。
福慧公主和驸马对峙,怒斥驸马,章恒据理力争,要以死明志,被李云昭拦下点了昏穴。
郑推官也听得大为惊叹:“本推官在汴梁府做了八年推官,审过的离奇案子数不胜数。章将军所作所为也实在令本推官大开眼了。”
所以,章恒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已经是驸马了,为何忌惮一个侯管事,非要除之而后快?
指使赵武嫁祸巡捕房,更是一记昏招。章恒怎么会蠢到这个地步?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严巡史皱了眉头,低声道:“推官大人,下官以为,此事或许别有内情。”
郑推官瞥一眼严巡史:“有什么内情,也是公主和驸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我来过问。”
“驸马是行凶杀害侯管事的主谋。”李云昭的声音响起:“推官大人既要审案,就绕不过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