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盛路诚眉头立刻拧成疙瘩,声音都沉了几分。
“那天聊完我就再没见过她。警察来问过三次,我全照实说了。她弟弟的事眼看没转机,人又被逼得没法活,说不定一时钻了牛角尖,躲哪儿去了,甚至……想不开也说不定。”
“琴琴,我盼你盼了多久你知道吗?好不容易把你娶进门,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干让你掉眼泪的事?”
为了让袁琴琴彻底踏实下来。
盛路诚二话不说,直接陪她跑了一趟派出所。
他当着民警的面,又把跟袁惠英怎么认识、在哪见的面、说了啥话,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他说完后主动问民警还需不需要补充。
可那场大雨太凶,把西山河岸冲得干干净净,啥脚印都没留下。
警察翻来覆去查了好几天,最后按个人原因跳河结案。
盛路诚这波操作,真把袁琴琴心里最后一丝疙瘩给揉平了。
人家眼里心里装的全是她。
她倒好,疑神疑鬼,亏待了这份实打实的情意。
两人感情不但没变淡,反而窜得更旺了。
厂长本来就挺看好盛路诚,这一回看他为琴琴这么掏心掏肺,当场拍板要当红娘。
“路诚啊,琴琴这孩子心眼实,你要是真心疼她,我老袁头就替她把关,给你俩牵红线!”
说完,还使劲拍了拍盛路诚的肩,笑得满脸真诚。
盛路诚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立马保证。
“叔,您放心!我这辈子就守着琴琴一个人过,绝不说二话。”
订婚那天,热闹得像过年。
盛路诚一身笔挺西装,身边挽着温温柔柔的袁琴琴,满面锦云地收礼、敬酒。
“瞧瞧,盛科长多福气!厂长的亲侄女,说娶就娶了!”
“人家根正苗红,队伍回来的,现在成厂长准女婿,升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跟着盛科长走,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肯定差不了!”
订完婚,他的身份立马不一样了。
不光是保卫科的头儿,还是县长未来女婿、厂长眼里的接班人。
盛路诚彻底飘了,飘得连自己姓啥都快忘了。
厂长还特别信他,大小事情总爱交给他办。
刚回县城那会儿的谨小慎微,早就被他扔进西山河喂鱼去了。
他麻利地把爹妈接到县城,安排在厂里分的单元房里住。
谁料,他妈比他还先飘起来。
这天袁琴琴下班顺路带了苹果和橘子去看她。
刚进门,婆婆就一伸手。
“琴琴啊,尿罐子满了,快帮我倒一下。”
“这算啥?拿个尿罐子往地上一撂,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儿,我袁琴琴是来嫁人的,不是来当丫鬟的!”
话音落地,屋里静了一瞬。
盛妈歪靠在炕沿,一只脚趿拉着布鞋,另一只脚还搭在炕沿边。
袁琴琴目光扫过那些疤,又迅速移开。
可胸口那股闷气却越积越沉。
那股子不乐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扎得盛妈心口发闷。
“你不干?”
盛妈坐直了点,声音又尖又抖。
“你是路诚媳妇!不伺候我,谁伺候?”
早先慕锦云就够犟的,这回儿子找的这位,嘴上没一句硬话。
真敢在她眼皮底下端起架子来。
这会儿气急了,手指头直戳到袁琴琴鼻尖。
“别以为爹是县长就金贵得捧着供着!如今是新社会,人人一样高!你就算姓天王老子,进了我们盛家门槛,也得把我当长辈敬着!”
“你……”
袁琴琴从小被教着温声细语,哪骂过人?
嘴唇直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就往门外冲。
可她刚抬脚,盛妈扬起胳膊,手肘一带。
“哐当!”
尿罐子直接翻了,黄澄澄的水泼了一地。
袁琴琴吓懵了,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趔趄,脚底打滑差点摔倒。
脸色刷地变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院子里,盛路诚正蹲在墙根跟隔壁老李聊天。
听见屋里动静不对劲,撒腿就往里跑。
“咋啦?咋啦?谁摔啦?”
“盛路诚!”
俩人同时开口。
盛妈抢在前头拍大腿嚎。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丫头心比天高,让我喝口水都嫌我晦气!我瘫在这儿活受罪,还不如死了干净!”
袁琴琴一把拽住盛路诚的袖子。
“她无理取闹!我凭啥给她端屎端尿?她还故意掀罐子泼我!”
盛路诚扫了一眼她鞋上那一片狼藉,心一下子沉到底。
他眉头拧成疙瘩,嗓门沉下去。
“妈!您差不多得了!”
盛妈顿时哑火,张着嘴愣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
她压根没想到,自己亲儿子会这么吼她。
“琴琴不是来给您养老的!”
盛路诚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故意压低了调子,生怕吓到袁琴琴。
“您瘫在床上,我着急上火,可也不能胡来啊!琴琴才多大?人家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又不是咱村头扛锄头的,哪干过端屎倒尿的活儿?硬逼她伺候您,这不等于赶鸭子上架嘛!再说那尿罐子泼她一身,您说这事儿办得地道吗?”
他心里直打鼓。
这可不是山沟里随便找来的姑娘,人家是县长家的千金,厂长亲侄女!
他费了多大劲才搭上这条线?
人还没过门呢,就让亲妈这么作践。
万一她一气之下甩手不干了,他后半辈子怕是连副厂长的边都摸不着。
现在正是风口上。
副厂长位置空出来了,就差临门一脚。
这话当着袁琴琴的面,他又不好挑明说。
盛妈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还不肯松。
“她以后是我儿媳妇,给我倒个水、擦个身,有啥不对?”
“没这个理儿!我娶琴琴,是想让她舒坦过日子的,不是拉来当老妈子使唤的!”
盛路诚直接把门外搓衣服的保姆喊了进来,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那保姆是他表姑,守寡多年。
儿子刚定下亲事,急着攒钱办喜事,才接了这份差事。
平时干活挺勤快,一看屋里乱七八糟,立马卷起袖子忙活开了。
盛路诚见表姑手脚麻利,点点头,扭头望向袁琴琴,脸色一下子软成水,眼底全是心疼。
“琴琴,真对不住,让你难堪了。别跟那人计较,我陪你去把脚洗洗干净,好不好?受这点气,不值当。”
话音未落,他转脸看向盛妈,眼神沉下来。
“妈,我今儿把话说透,将来我和琴琴结了婚,各过各的,绝不掺和。她不伺候您,也不住一起。我要护着的人,是拿心尖子供起来的,不是塞进门来受气、挨骂、干粗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