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一次都没！”
二队长眼圈通红，拉着拳头站在墙角，指甲陷进掌心都没觉出疼。
吕康赶紧抓了块木头塞进她嘴里防咬舌，几个邻居嫂子也赶到了。
可全站在边上直搓手，谁都不敢乱碰。
正急得冒烟，沈路成领着医生和救护车一头扎了进来。
妇产科胡大夫扒开门帘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子痫！说来就来！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悬！”
许美玲瘫在土炕上，眼睛闭得死紧，牙咬得咯咯响，身子不停抖。
胡大夫确诊后，脸一下子沉下来，边戴手套边下令。
“抬上担架，送医院！”
“吕康，你腿脚快，马上去学校找你师父，告诉他这事！”
吕康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胡大夫又指挥大家抬人，两个队长一前一后托住肩膀和腿弯，邻居嫂子们七手八脚帮忙垫背、掖被角、扶住头侧。
刚从救护车把人抬下来，就被火速推进急诊室。
护士们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接上全院唯一的监护仪。
屏幕上的数字忽高忽低，牵得人喉咙发紧。
胡大夫一边紧盯屏幕上的数值变化，一边扯着嗓子喊。
“糖盐水里加足量降压药！快！剂量再加百分之二十！”
可血压读数依然纹丝不动，指针死死钉在危险高位，病人的抽搐也没有丝毫缓解。
他急得在床边来回踱了两步，“顶格用药都压不住……这事儿太要命，硬扛不住啊！”
这里是营地的医院没错，可搁在海岛上，设备老、人手少，连常用药都常缺货。
偏偏赶上轮休，好几个主力医生都不在岗。
二队长齐成两条腿直打晃，手心全是汗，死死拉着许美玲那双凉得像冰块的手。
平时挺能扛事儿的人，现在带着浓重鼻音，说话抖个不停。
“胡大夫！您快帮帮忙吧！我媳妇……还有肚子里的小家伙，真不能出岔子啊！”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该蹲办公室啃馒头，非跟着一队长卫宴舟在墙根底下瞎聊啥？
那俩人咋唬那一下，直接把他媳妇吓得当场发作了！
卫宴舟也耷拉着脑袋，脸臊得通红，手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早知如此，自己干脆闭嘴当哑巴得了！
门口早围了一圈人，有嫂子、有街坊、还有几个小护士，交头接耳嗡嗡响，个个皱着眉。
沈路成往前一站，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都别嚷了！让医生专心干活！咱们信胡大夫，更信许美玲同志，她硬气着呢，扛得住！”
大伙儿一下子静了。
沈路成伸手扶住齐成胳膊，把他往边上轻轻带了带。
“吕康刚去喊胡云生了，人家是博士，手术刀用起来比筷子还熟，准能行！”
“嗯……但愿……”齐成喉结滚了滚，干咽了一口唾沫。
没别的辙了，只能把全副指望，一股脑儿塞给那个还没露面的胡云生。
沈路成转身就找医院负责人拍了板：“救护车我开走，出事我担！”
他右手重重拍在值班台上，震得桌上几支笔都弹跳了一下。
负责人盯着他通红的眼底，只顿了半秒，抓起钢笔唰唰签了字。
火烧眉毛的事，哪还能磨蹭半秒？
走廊灯光惨白，映得人影晃动不安。
值班护士刚把单子递到沈路成手里，他转身大步往车库跑。
他跳上车，油门一踩就冲了出去。
半道上，远远看见胡云生正跟慕锦云、杨冬雪、邹知禾并排走着。
沈路成一脚刹停，车身猛地一顿。
他摇下车窗猛挥手：“快上车！人命关天！”
等胡云生刚坐稳，他就把胡大夫说的情况飞快复述了一遍。
话音还没落，慕锦云忽地一转身，往回赶去。
沈路成探出身子喊：“锦云！你急啥呢？”
“回家拿样东西！你们先走，我骑车追！”
风太大，她边跑边喊，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
沈路成只听清个大概，赶紧补一句：“路滑！慢点蹬车！”
“知道啦……”人影已经拐过街角。
邹知禾关上车门，皱了下眉却没吭声。
救护车开进医院大门，沈路成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后门。
一把拉开车门，搀着胡云生就往急诊室奔。
众人一看胡云生现身，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就像黑夜里突然看见灯塔。
胡大夫抢前一步，抓着胡云生袖子就往里拽。
“胡大夫！快！娘俩就等您了！”
胡云生捏着许美玲的手腕，三根手指按在动脉上。
他掀开她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反应迟缓，眼白浮着一层淡青。
再扫了眼床头机器上跳动的数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血压太高了！怀孕期间不能用药，针灸又压不住……”
话没落音，人先叹了口气，肩膀垮下去半截。
血压不稳，胡大夫拉着产钳的手悬在半空，根本不敢下手。
齐成两腿一哆嗦，膝盖直接砸在地上，一声闷响。
齐成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声音嘶哑破碎。
“胡大夫！求您再琢磨琢磨！我齐成这辈子没跪过谁，今天磕破脑袋也得求您救她一命！”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抵着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胡云生搓了搓脸，嗓子发干，“真没辙了。换我爷爷在这儿，兴许还能搏一搏。”
可老爷子在西南山沟里带徒弟呢，山路崎岖，飞机都来不及赶！
沈路成脑中一下亮了灯：“要不……打个电话给老爷子？问问他有没有招儿？”
胡云生一拍大腿，拔腿就往门口冲。
三分钟后，他垂着头回来，头发有些凌乱。
“老爷子说，现在能把人救回来的，就一门余门十三针。”
“可这活儿，当年他师父只教给了他的师弟，人早失联几十年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这哪是远水解近渴？根本是旱地盼龙王！
卫宴舟抬手，猛地抽了自己一记响亮耳光，脸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
齐成一屁股跌坐在地，后背靠着墙，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全被抽走了。
许美玲脸上泛着青灰，嘴唇发紫，呼吸浅而急促。
监护仪上的红线一路狂跳，警报声尖得扎耳朵，每一声都撞在人心口上。
屋子里的人全慌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突然，门口传来一句清亮的话：“我来试试。”
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警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