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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侯府
季晏礼裹着鹤氅,指腹摩挲着盏沿,端盏品茶时衣袍轻晃,眼底是化不开的郁色。
“所以,明小姐把阿容当成了乱党,一闷棍下去,他便没了记忆?”
明云坐在圈椅上,有几分手足无措,在男人阴沉的目光下轻轻点头,“我不是有意为之……”
双王谋逆,君王重病,储君监国,前朝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明太傅奉命入宫,三公齐聚主持大局。
这么重要的场合却不见季家兄弟。
明云小心翼翼地掀起眼帘,看向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的兄弟二人。
季怀鄞领着一队金影卫寻上铺子,请自己到侯府喝茶小叙。
季晏礼端坐主位,周身都透着低沉的气压,摆明了是来兴师问罪的。
明云毫不怀疑,若容野当真在自己手里出了岔子,她一定会被二人当作筹码扣押在这儿……
“你吓到她了。”容野缓缓抬眼,紧握着女人的小手,望向他的黑眸冷冷清清,“一个大男人,对女子发难,你也好意思?”
季晏礼抿紧唇角,一双桃花眼微垂,脸色愈发难看,端着茶盏的手都忍不住气得发抖。
“你不许多嘴。”明云挣开他的手,暗戳戳瞪了他一眼,“这本就是我的错,侯爷怪罪也是理所应当,他是关心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失去记忆。”
“我只记得你就够了。”容野凝眉,像是不明白她为何这般自责,“我记得自己的妻子,记得自己的儿子,这还不够吗?”
“咳咳……”季晏礼被一口茶水呛到,慌忙放下茶盏,扶着心口咳了好一会儿,淡淡泛红的眼角隐有泪光。
“你说她那儿子是你的?”季怀鄞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季晏礼强夺弟媳,容野抢着当爹。
怪不得他俩能玩到一起去。
“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容野斜睨着他,眼底的厌烦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右边的这个人比左边的还招人烦。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莫名其妙把我夫人请过来。”容野瞥了眼女人手边上的茶盏,面色不虞,“小半个时辰,喝了两杯茶,吃了三块点心,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明云自知做错了事,低垂着头不敢说话,只是用力扯着他的衣袖,想让他少说两句。
“你这兄弟,还真是不识抬举。”季怀鄞嗤笑一声,斜眸看向身旁的男人,话却是对着容野说的,懒懒开口,“你是装疯也好,卖傻也罢,明太傅不归,你们二人便走不了。”
“凭什么——”
“明小姐,你是世家嫡女,应该清楚这其中的道理。”季晏礼神色淡淡,目光冷凝,他懒得同脑子不好的人废话,“容家世代清贵,此次入京,是为从龙之功,重回京城。”
明云下意识攥紧手心,小脸失色泛白。
“阿容是家中独子,若被明小姐打伤,这责任,明家要负。”
明云不由得蹙紧眉心,定定看向身旁的男人,一颗心沉入谷底。
“你们在做什么?”一抹碧色闯入众人眼帘,像是初春的嫩芽,打破了堂内僵持沉寂的氛围。
“欢玉!”瞧见小女人,明云高高悬起来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她忙不迭起身,声音都染上了一丝哭腔。
秦欢玉一听说明云被带到了颂安堂,半分不敢停歇,急匆匆赶来,见堂内气氛僵持,顿时沉下了脸,“侯爷,这是怎么回事?”
一见她来,主位上的二人瞬间坐得端正,茶也不敢喝了,身子也不敢歪了。
“阿玉…明小姐她……”
“侯爷,明云是我的姐姐,我也算是半个明家人,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担着。”
秦欢玉说这话时,神色平静,可季小侯爷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没……没什么事。”季晏礼轻咳一声,底气略显不足。
“既然没什么事,为什么不能放我们离开?”容野依旧沉着脸,语气不悦,“季小侯爷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努力提升自己,多为朝廷效力,莫要把所有的心神都浪费在别人的女人身上。”
季晏礼怔住,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微瞪大,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京城有传言,季小侯爷耐不住寂寞,不顾礼法规矩,不知廉耻,勾搭上有夫之妇,尊严和脸面碎了一地。”容野斜睨着他,懒洋洋开口,“今日初见侯爷,看你玉树临风,我还觉得谣言并不可信。”
“可今日一瞧,这些传言貌似不是空穴来风。”
季晏礼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怀疑我?”季怀鄞勾唇,邪魅的脸上满是戏谑和兴味,“你觉得……我会是有闲心煽动舆论的人?”
季怀鄞从不在背后给人使绊子,受了气,向来都是快刀快剑,当场报复回来。
季晏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缓缓收回目光。
既然不是他,那便只剩一个人了。
“本侯不跟脑子有病的人计较。”季晏礼轻轻扯起唇角,暗沉沉的目光落在容野身上,隐约能听见后槽牙的摩擦声,“等你恢复了记忆,本侯再同你算账。”
容野朝他大大咧咧地翻了个白眼,浑然不在意他的话。
算账就算账,谁怕谁。
云儿还说他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是可以过命的交情,怎么他半点都看不出来?
“这位是……”秦欢玉怔怔看向明云,瞧见他们两个紧握在一起的手,目光狠狠一震,眼底满是惊疑。
“他——”明云欲言又止,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如实说来,“我把他当成了乱党,指挥着护卫偷袭,给了他一棍子,就把他打失忆了……”
秦欢玉顿了顿,视线落在容野身上,瞧见他身上光鲜亮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行头,瞬间便懂了季晏礼为何请明云喝茶。
这位公子一看就出身不凡,明云说不定惹上了麻烦。
“不好……不好了!”
秦稂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脚绊在门槛上,吃了一嘴灰。
秦欢玉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他,皱着眉头问道,“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儿了?”
“三爷…三爷他……”秦稂脸色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三爷他一把火烧了豫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