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不知怎地,季晏礼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众人赶到颂安堂时,曹公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可碍于季家的功绩,又不好发作,只能勉强撑起笑脸,一甩手里的拂尘,“几位爷,咱家有礼了。”
到底是在老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该有的礼数须得周全,季晏礼扶起他,低声说了句公公客气,眸光往下移去,看向他怀中抱着的圣旨。
曹公公注意到他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脸上扬起笑,“侯爷,接旨吧,长宁侯府要有大喜事儿了!”
季晏礼顿了顿,掀开衣袍,屈膝跪下,脊背挺得笔直,宛如青竹一般。
曹公公笑眯眯地看向不远处的女人,语气恭敬,“烦请秦娘子上前一步。”
秦欢玉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上前,跪在季晏礼身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间有女秦欢玉,温柔贤淑,蕙质兰心,瘟疫肆虐时施药救民,是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如今瘟疫已清,万民请愿,朕仔细斟酌,准许破例封秦氏欢玉为福昌县君,恩赐食邑五百户。”
秦欢玉身子一僵,眸光震颤,她利用弹幕开了天眼,比谁都清楚皇宫如今的情况。
老皇帝命不久矣,积毒已深,连床都下不来,更是没办法握笔,如何能写得下圣旨?
这道圣旨八成是盛珩立下的。
先是县君又有食邑…规矩礼节一破再破,他怎么对自己这般好?
“赏季家三子季惟安为仪宾,下月初七,与福昌县君完婚。”
圣旨上夸赞秦欢玉的话洋洋洒洒,提到赐婚时却是一笔带过,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曹公公快速说完最后一句话,抬眼朝着秦欢玉和季惟安的方向看去,瞧见灰头土脸的二人,顿时吓了一跳,“哎呦!县君和仪宾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就来了?”
秦欢玉还沉浸在赐婚圣旨中没有回过神来,季惟安却是先一步磕头谢恩,生怕晚一秒钟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就不属于自己了。
“臣,谢主隆恩。”季惟安声音轻颤,尾音上扬,不难听出他的喜悦和激动。
袖口被人轻轻拽动,秦欢玉才猛地回过神来,身子压得很低,“民妇……谢皇上圣恩。”
“日后,县君就该称臣妇了。”曹公公笑着将怀里的圣旨递到她手中,余光瞥见另二位爷,嘴角的弧度多了一丝尴尬,忙不迭去扶季晏礼,“侯爷,季家有从龙之功,九殿下如今成了储君,奉命监国,你们的功绩殿下牢记于心。”
“咱家敢保证,长宁侯府百年不衰,风光无限。”
季晏礼身形未动,压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撑着满身清贵,可眼底的光悉数破碎,“你以为,我稀罕要这座牢笼长久不衰?”
曹公公僵住,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凝固,“侯爷……”
“这出戏,殿下唱得真是漂亮。”季晏礼缓缓勾起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早知今日,季家还不如扶一个阿猫阿狗上位。”
“侯爷!”曹公公变了脸色,声音陡然变得尖细,“众目睽睽之下,还请您慎言!”
“劳烦公公给带句话,我倒是想问一问殿下,这位子是不是不想要了?”季晏礼不紧不慢地起身,阴郁的目光落在曹公公苍白的脸上,“我请旨赐婚,殿下故作为难,如今又一纸诏谕,将我的心上人和我弟弟绑在了一起。”
“殿下莫不是认为季家太好摆弄了?”
“侯爷心中有怨,咱家可以理解,只是此乃殿下的心思,咱家不好多说。”曹公公只当季晏礼疯了,一怒冲冠为红颜,当众怒斥皇权,摆明了不将储君放在眼里,他身子止不住哆嗦,连抬头看一眼季小侯爷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什么肮脏的心思,还用我等挑明吗?”季怀鄞亦是沉着脸,周身气场低沉阴郁。
曹公公一下子矮了不少,在这两座大山面前,连气都不敢喘,“侯爷…二爷……殿下是好意……”
“好意?”季怀鄞微微挑眉,生生怒极反笑,“把我心爱的女人嫁给旁人,这是好意?”
“这好意给你,你要不要?”
曹公公脸色更黑,咬着牙不作声。
“九殿下如今是储君,以后就是陛下,无论是雷霆还是雨露,俱是天恩,二位兄长是在气恼什么?”季惟安唇边笑意浅浅,即便脸上蹭了不少灰尘,也掩不住他的俊朗,“此次清君侧,我亦是功臣,难道殿下不该奖赏我?”
季晏礼回眸望去,对上弟弟戏谑挑衅的眼神,蓦然想起钟云山上他将自己护在身下,微微张开的薄唇再次抿紧,不再呛声。
到底是自己欠则之的……
他无颜再争。
“侯府的功劳难不成都在你一人身上?”季怀鄞沉着俊脸,他最是看不上家中老三这副娇柔做作以退为进的可怜模样,“纵火烧家,又独占军功,好处都让你占了,干脆连长宁侯的位子也让给你算了。”
季惟安淡淡瞥他一眼,十分罕见的没有还嘴,他如今抱得美人归,自然有人急得跳脚。
“这……”曹公公脸色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既然几位有家事要处理,咱家就不过多打扰了。”
曹公公趁机逃走,暗暗发誓,再也不来趟长宁侯府的浑水。
季家兄弟一个比一个吓人!
堂内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起手来,秦欢玉轻轻扯了下季惟安的袖口,压低了声音,“则之,走吧,我该去寻欢悦了,她留在铺子里一定很害怕。”
闻言,季惟安展颜欢笑,握住她的手腕,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漫出来,“听你的,去接咱妹妹。”
短短一句话,惹得两位兄长齐齐沉了脸。
秦欢玉咬住下唇,没有挣脱他的手,随他一起转身离开。
行至门前,一抹寒芒从眼前闪过。
季惟安面色一沉,下意识将身侧的小女人搂进怀中,望着钉入门框的匕首,缓缓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