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绣着金蝶的红色锦鞋向后退去,青竹逼近,不给她半分逃走的可能。
秦欢玉瞳仁轻颤,贝齿用力咬住朱唇,正打算开口。
男人微微泛凉的指腹从她果冻一样柔软的嘴唇上轻轻蹭过,堵住了她所有的话,“我早就说过了,即便是死,阿玉也别想甩开我。”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秦欢玉两腿发软,一股股凉意往头顶窜,“侯爷……”
“该叫我什么?”季晏礼俯身,压迫感骤然逼近,幽沉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半眯着的桃花眼闪过危险的暗芒。
被他盯上的小女人白了脸,脚踝不慎一扭,朝着侧边倒去。
一双大手搂住她的细腰,帮她稳住身体,还不忘替她扶正歪斜的流苏簪子,轻柔又贴心。
颂安堂死一样的寂静,堂内空荡荡的,方才的贺喜声仿佛是小女人自己的幻觉。
可秦欢玉笃定自己掀开盖头之前,颂安堂内站满了人。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本该是大伯哥的季晏礼成了新郎,风风光光迎娶自己的弟媳,这一路走来,甚至没有一个人戳穿他的秘密。
或许他们迫于长宁侯的势力,又或许他们本就以为今天的新郎官是季小侯爷。
“阿玉为何不说话了?”季晏礼凑近她,指腹蹭过她的眼角,轻轻勾起唇角,“怪我也好,恨我也罢,但不能不理我。”
他本是淡雅的长相,面如冠玉,鼻若悬胆,宛如钟爱的青竹,可鼻尖偏偏长了一粒小小的红痣,勾人得很,为他平添几分艳丽。
秦欢玉喉咙干涩,连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被红带子系住的杨柳腰撞上桌沿,而红带子的另一端被男人攥在掌心。
季晏礼扯动薄唇,手上微微用力,红带子便送来了他的爱人,他嗓音里带着凉意,让人不禁后背发凉,“好阿玉,你骗得我好苦。”
秦欢玉咬嘴唇的力道更重了,她想辩解,可对上男人清隽又危险的眉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季晏礼身上的鬼气几乎要凝为实质,阴湿又可怖。
“我给过阿玉很多次机会了,只要你坚定不移地选择我,只要你心里头有我,哪怕是做个见不得光的情夫,我也甘之如饴。”
“可你没有。”
“你耍我。”
他的理智早就在小女人一次次的摇摆不定和忽冷忽热间消耗殆尽,忮忌和醋意快要把他淹没。
季晏礼甚至开始后悔,没有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她锁在自己身边。
不关在金丝笼中的雀儿早晚会飞的。
她来招惹自己,却不嫁给自己,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没有……”秦欢玉迟钝地摇摇头,柔若无骨的小手抵在他的胸口,“那日,你也瞧见了,季惟安有多可怜……”
“他可怜,我就不可怜吗?”季晏礼垂下眼帘,嗓音凉薄,“难道只是因为他纵火烧了豫园,就能得到你全部的爱吗?”
“若是如此,我大可以烧了整个长宁侯府。”
秦欢玉猛地一抖,瞳孔震颤,她不怀疑季晏礼话里的真伪,因为她知道,季晏礼真的敢这么做。
“你冷静一些……”秦欢玉声音发抖,努力维持住身形。
“我的阿玉想往上爬,想掌握话语权,不愿再让自己和幼妹遭受欺凌,有上进心,是好事。”季晏礼轻轻勾起她的下颌,冷香逼近,“可你不该在几个选择中徘徊不定,犹豫不决。”
“你想要的,有我一人,便就够了。”
季晏礼嗓音很是温柔,含笑的目光落在她粉白的小脸上,眼底是散不去的缱绻,“做我的夫人,不好吗?”
“你靠近我、玩弄我、又抛弃我……阿玉,你说过喜欢我的。”
她的确是说过。
秦欢玉攥紧双手,眼底闪过一抹挣扎。
不过那些羞人的情话都是被他压在身下逼着说的。
只有说喜欢他、爱他、珍惜他……他才会停下。
秦欢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长睫轻轻颤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面前那个高挑清瘦的男人俯下身子,掀开袍角,跪在自己面前。
秦欢玉眸光轻晃,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玉,我们已经对拜过了,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秦欢玉无法想象在任何事情面前都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季晏礼会跪在自己身前,他卸下满身清傲,只求自己能多看他一眼。
秦欢玉忍不住后退,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得住男人汹涌澎湃的爱意。
她退,他便追上去。
双膝在冰凉的石砖地上摩擦,男人仰起俊美的脸庞,眼底的掠夺和占有清晰可见,一步一步,跪着上前。
他明明身处下位,可常年被权势和金钱滋养长大的孩子,身上就是有一股难以消除的傲气,看似卑微,实则步步紧逼。
秦欢玉甚至怀疑,若自己不答应他,怕是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季晏礼,我怀孕了。”
男人身子瞬间紧绷,向来从容淡然的俊脸裂开一条缝隙,他撩起眼帘,漆黑如墨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不是你的。”
屋子里烧着地龙,整个大堂都暖洋洋的,可季晏礼就是觉得冷,像是有一盆凉水浇到了自己身上,他似乎感知不到心脏跳动,冷意遍布四肢百骸。
“阿玉……”他的声音酸涩,顿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在骗我,对不对?”
他再也维持不住以往的淡然,一双桃花眼直直看着身前的小女人,满目偏执。
秦欢玉连指尖都在抖,哆哆嗦嗦地解开腰上的红带子。
夺目的红自半空中落下,伴随着一句:
“对不起……”
“别走……阿玉——!”
季晏礼骤然伸出手去,却连小女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她穿着红嫁衣,只不过短短几息,就消失在眼前。
她甚至不敢回想男人满是受伤和涩然的眼。
秦欢玉喉口发紧,顾不上抬手扶着发冠,一溜烟冲回夙园,才推开东厢房的门,她忽然怔在原地,眼底的惊疑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