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断成两截的竹棍,忽明忽暗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是你和季晏礼商量好的,对不对?”
秦欢玉攥着竹棍的手一点点收紧,眼底的光都是冷的,“你纵容他毁了我们的大婚之日。”
“不…我没有……”瞧见她眼底的寒芒,季惟安跪着上前,眸中闪过慌乱,不等秦欢玉逼问,就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战乱过后,虽说府上的奴才大多数都回来了,但仍有空缺,聘用了一小批新人,这里头有九皇子的眼线,甚至……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
秦欢玉顿住,眸中闪过惊讶,“眼……眼线?”
“从龙之功,侯府便占了三份,树大招风的道理兄长自然是懂,他求上大殿,只要能娶你为妻,他愿用功绩来换。”
“可是殿下拒绝了他,我心如死灰纵火那日,等来了赐婚圣旨,两位哥哥相继发难,兄长更是一改往日沉稳的形象,变得盛气凌人,居功自傲,甚至对曹公公口出狂言……”
秦欢玉几乎是瞬间猜到了缘由,“他是想营造出你们兄弟不睦的景象,好让那些有心之人放松警惕……”
“赐婚圣旨上,写得是你我,但送去各个官员家里的帖子上写得是你和兄长。”季惟安低下头去,声音也越来越哑,“明日一早,长宁侯为爱抗旨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上下。”
秦欢玉彻底僵住,小声呢喃,“竟然是…这样……”
“我曾问过兄长悔不悔。”季惟安缓缓抬眼,对上那双惊疑不定的杏眸。
秦欢玉手指微微蜷缩,抓着竹棍的手用力到泛白。
“他只说,与你拜过天地,死也不悔。”
厢房内陷入安静,只剩灯烛燃烧的细小声音。
“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就不怕我反悔去找季晏礼吗?”秦欢玉睁开湿漉漉的双眼,昏黄的灯光映亮她娇美的容颜。
“今夜过后,我便是你的赘婿,带着千百赘礼,风风光光再和你成一次婚。”
“这也是兄长想好的路,日后,你就是府上最尊贵的人,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季惟安垂眸,看向她平坦的小腹,眼底晦暗不明,“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孩子,你是为了劝我好好活下去,不得已才说的。”
秦欢玉抿紧粉唇,一言不发。
“我之前是恨过的,恨自己身子不争气,恨什么便宜都让兄长捡了去,直到今夜,我的剑刺进兄长的身体,我才恍然发现……我们虽没有血缘,但二十多年来的相处,早就把我们变成了一家人。”
“他为了大家,不惜以身入局,我心疼得厉害。”
季惟安轻轻环住小女人的腰身,眼底是汹涌澎湃的爱意。
“季晏礼就是我亲哥,无论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都会用命去护他。”
那……季晏礼呢?
兄弟不睦、强夺弟媳、藐视皇权、篡改旨意……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放在寻常人身上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他偏偏一个人担下了。
秦欢玉心中泛起一阵冷意,双手无力搭在膝盖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男人清俊的身影。
沉吟片刻后,她小声开口,“二爷也是在演戏吗……”
“那倒不是,他纯贱,是个该死的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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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园
“可能会有点疼……”
云祭瞧着主子身上的伤口,一个大小伙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本来三爷手下留了情的,侯爷非得给伤口剜得血肉模糊,得养多久才能好?”
“哭什么?”季晏礼唇角勾着笑,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怕身上多一处伤吗?”
“侯爷!”云祭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您胡说什么呢!”
季晏礼忍不住失笑,尾音微微上扬,“我对自己的结局早有预料,如今再想,但也不觉得惋惜了。”
“侯爷……”
“好了,陪我喝一杯。”季晏礼端起桌上的酒盏,漂亮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瞧上去心情不错,“算是祝我新婚快乐。”
云祭抬起头,瞧着屋内和夙园一模一样的装饰,终是忍不住,埋头痛哭,撕心裂肺地吼出声,“凭什么……凭什么啊!”
“二爷说自己郁郁不得志,三爷说自己求上偏得中,那侯爷呢!侯爷难道就过上好日子了吗?”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争这个破位子,最起码还有条活路,不至于给全家挡灾!”
云祭痛苦万分,他忍不住替主子申冤,替主子鸣不平。
“好了,大喜的日子,不准这般晦气。”季晏礼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边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缓缓抬眸,望向贴在墙上的双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爱不能公之于众,他只好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像个疯子一般,亲手为自己布置了婚房。
“你们……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侯爷的院子,你们没有通报不能——”
外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云祭瞬间止了哭声,指尖落在了剑柄上。
季晏礼摁住他的手,缓缓起身,拉开主屋的门。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各个身形高大健硕,为首之人是个熟面孔。
金影卫另一个副指挥使,肖盛。
“侯爷,好久不见啊。”自从施药当日,肖盛被当众落了面子,就一直怀恨在心,如今总算是让他等到了机会。
季晏礼眯起狭长漆黑的双眸,懒洋洋开口,“肖副使,别来无恙。”
“嘁。”肖盛嗤笑,瞧见他身上的伤口,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眼眶,“侯爷还真是男人中的男人,不要家业要美人,为红颜冲冠一怒,甚至连篡改圣意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都做出来了,着实令肖某佩服。”
季晏礼挑眉,眼底似乎覆盖着一层薄雪,“肖副使深夜前来,就是为了和本侯唠唠家常的?”
“侯爷别误会,咱们之间还没好到能唠家常的地步。”肖盛环住胳膊,脸上尽是得意,“太子殿下有请,季小侯爷是自己走,还是我押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