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小卒匆匆跑上前来,对着马背上的男人行了一礼,“剩下的三万士兵即将抵达南郊,只待王爷一声令下,便可踏破城关!”
季晏礼陡然一愣,薄唇紧抿,漆黑的瞳孔使劲颤了颤。
四万兵马,和自己预测的数目一样。
……可誉王为什么会把所有兵力都挤在南郊?
肯为盛珩和长宁侯府卖命的人都守在东西北三角,唯独城南不见一卒,誉王又在此集结了四万兵马,哪怕则之骗来了端王,后者也不配与前者一战。
明容两家和金影卫掺在一起不过寥寥万人,若端王速败,他们连偷袭捡漏的机会都没有。
“律之,你给掐算一番,今日,本王是胜,还是败?”誉王牵起唇角,饶有兴趣地看向身侧的男人,姿态放松,全然没有要谋逆的紧张模样。
话音落地,一道惊雷从天上劈下,风雨骤来。
季晏礼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情绪,攥住缰绳的手又紧了紧,“王爷有真龙之姿,此番准备充裕,又得天时地利人和,想败……都难。”
“哈哈哈哈——律之啊,有你这句话,本王心里头就舒顺了!”誉王笑得开怀,望向他的目光别有深意,“等到本王夺下这江山,一定封你为华儿的驸马。”
一滴雨珠砸在季晏礼的手背上,凉意蔓延到心头。
他必须尽快传书给两个弟弟,告知他们计划有变……
“你今日就紧紧跟在本王身边,哪里都不许去。”誉王举着水袋,仰头喝了一大口,“若见不到你这个军师,本王心下难安。”
季晏礼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便是想有朝一日位极人臣,得明君赏识。
他苦心谋划,搭上一切,只算错这一次,难道就要落下个必死之局?
季晏礼眉心微皱,嘴角却是勾起一抹淡笑,丝毫没有乱了分寸的样子,“臣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誉王低低笑了声,意味不明。
“时辰到,攻城——”
号子吹响,守在誉王身边的小卒拉起大旗,马蹄声踏响云霄,冲破城关。
乱了……全都乱套了!
季晏礼眉心抽搐着跳动,心中升起一阵惶恐,遥想当年的世子之争,他不敌季怀鄞功夫高强,技不如人,几乎快要死在他手中,意识模糊之际都没有半分惧怕,硬是咬碎了牙寻找破绽反攻,才为自己争来万千名誉。
而如今,他才知道惶恐不安是什么感觉。
季晏礼几乎是赌上了季家的一切。
他不敢错,也不能错。
“罪人盛橼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全军听令,随本王杀叛贼,正视听!”
“取盛橼项上人头者,赏百金!”
誉王军行至山路,半山腰上忽然响起男人亢奋的怒吼,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听到声音,誉王猛地抬头,瞧见半山腰上黑压压一片,顿时变了脸色,瞪向身侧的男人,“季晏礼,你——”
季晏礼轻轻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波澜不惊,“怎么了,王爷?”
“是不是你……”誉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你果真反了!”
“王爷这话倒是叫臣听不懂了。”季晏礼唇边含着淡笑,慢条斯理地开口,“臣对王爷,别无二心。”
他这个人压根就没有心。
“不是你还能是谁?”誉王不信他的说辞,横眉冷对,“除了你,谁还知晓本王的计划?”
端王军虽然人数不多,但胜在兵力强悍,像一只拳头,一举击破了长龙。
山路本就狭窄,誉王军退无可退,又避闪不及,被冲散了队伍,四下逃窜。
端王军人人都惦记着百两黄金,冲劲十足,生怕慢了彼此一步,不能先取下誉王的项上人头。
“退后!都往后退!”誉王见情势不妙,顿时勒紧缰绳,指挥着兵卒撤退。
身后是几万人排成的长龙,想要迅速撤退,谈何容易?
倘若是宽敞的平地,人数较多的誉王军早就反攻了,可如今被堵在山路上,受制于人,彻底没了优势。
誉王方寸大乱,再也没了刚刚岁月静好的放松模样,“季晏——”
他往旁边一瞧,目眦欲裂。
方才还守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不见了踪影。
“他竟然敢趁乱跑了?”誉王气极,脸色涨红,抽出腰侧的长剑,夹紧马腹,“众军听令!不准退缩,和他们拼了,此战若胜,本王重重有赏!”
两军交战,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山路。
雨淅沥沥下着,模糊了他们的视线,衣裳被雨水打湿,看不出颜色,两军杀红了眼,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了。
“王爷……”
小卒快步跑上半山腰,脸色有些发白,“属下瞧着……有些不太对劲,誉王军人数不减反增,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咱们被架在这儿了!”
“怎么回事?不是只有一万人吗!”端王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身后,那处却空荡荡的,他大脑一片空白,扬声吼道,“季惟安呢!”
“回王爷,属下也不知军师去向……”
直到如今,端王才发觉自己被骗了,季家两兄弟联手设了个套儿,他就这么傻乎乎地钻了进来!
“给我接着杀……不准退!”端王双眼猩红,握着剑柄的手隐隐有些发抖。
叛军一眼望不到头,这场仗,要他怎么打?
他如今被赶鸭子上架,眼底满是悔恨,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若是能活着逃出去,本王一定手撕了那季家的俩兄弟!”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季晏礼脱下大氅,冒雨上了山。
“这边!”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抬眼一看,正是季惟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季惟安脸上本就没有多少血色,如今连唇瓣都泛起了白,“不是只有一万人吗?”
季晏礼面色阴沉,望着山脚下厮杀的两军,拧眉问道,“先别管人多人少,你怎么突然带着端王来了南郊?”
“不是你给我传的信吗?”季惟安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递到他面前,“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事情有变,要我把端王军骗到这儿来。”
季晏礼愣住,接过他手里的信,在面前展开。
——事情有变,去南郊。
落款上赫然是他的名字。
季晏礼仔细端详,越看那字越觉得眼熟,脑海中忽然浮现自己强迫小女人在情迷时一遍遍练字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