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城墙根下的下水道。
黑暗,潮湿,恶臭弥漫。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无比。一名黑山军士卒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他的身体缓缓滑倒,在污水中溅起一片浑浊。
“有埋伏!”
一声凄厉的吼叫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黑暗中,无数火把骤然亮起。火光映出一张张冰冷的面孔,是审配预设的伏兵。他们手持环首刀,堵死了前后所有的退路。箭矢如雨,从通道两侧的预留孔洞中攒射而出。
黑山军的小队瞬间陷入绝境。
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本是奇袭的尖刀,此刻却成了瓮中之鳖。伏兵的人数远超他们,且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小队首领身中数箭,靠在湿滑的墙壁上。他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眼中燃起绝望的怒火。
“将军的计划……暴露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号烟火,扯开了引线。
“咻——”
一道刺眼的红色烟火冲天而起,在邺城上空短暂炸开。
一名伏兵将领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脸上带着轻蔑的冷笑。
“蠢货,你们自以为是的妙计,早被沮授先生识破了!”
小队首领闻言,眼睛猛地瞪大,满是难以置信。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黑山军大营。
刘猛正站在帅帐外,遥望邺城方向。当那道红色烟火亮起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失败了。
奇袭小队全军覆没。
“全军戒备!”刘猛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冷静得可怕。他果断转身,大步走回帅帐。
亲卫们立刻传下命令,沉寂的大营瞬间骚动起来,兵甲碰撞声不绝于耳。
“报!”一名斥候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将军,袁绍主力已突破关将军防线,正向邺城急行军,距此仅剩一日路程!”
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刘猛站在地图前,目光如鹰。奇袭失败,强敌将至,局势急转直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调整部署。
“传我军令!分兵两千,由王铁率领,即刻出发,不惜代价截击袁绍先锋部队,为大军争取时间!”
“其余各部,加固营寨,准备迎敌!”
“再派一队轻骑,沿漳水向西,务必找到赵云与娄圭先生,让他们速速归来!”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下达。
帐内的将领们领命而去。
按时间,张飞和荀彧的后军应该也快到了!
待所有人离开,刘猛独自站在地图前,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沮授……你究竟在帮谁?”
邺城,城南茶肆,密室。
李文端坐着,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静静听着手下的汇报。
“……下水道小队,全军覆没。”
汇报的死士声音低沉。
李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沮授,那个看似已经投诚的男人,果然靠不住。
但李文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沮授故意泄露情报,引审配设伏,借审配的手除掉自己的奇袭部队。
这一招,是想向袁绍递交投名状。
可这个老狐狸,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一定还有后手。
李文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既然他想借刀杀人,那我就再添一把火。”李文冷笑着,将手中的棋子落下,“执行乙字计划。”
死士躬身领命。
“立刻派人去城中散布消息,就说审配久攻不下,早已暗中勾结黑山军,今夜下水道的伏击,不过是他们演的一出苦肉计!”
“另外,伪造一份袁绍的军令,命令城西守军即刻前往东门‘平叛’,剿灭勾结黑山的乱党!”
死士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被狂热所取代。
这两条毒计一旦实施,审配百口莫辩,而城西守军的调动,将彻底撕开邺城的一道口子。
李文看着死士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沮公与,这盘棋,看谁能笑到最后。”
太守府。
审配一脚踹开房门,怒气冲冲地走到沮授面前。
“沮公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城中关于他勾结黑山军的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审配虽然不信,但这谣言出现的时机太过蹊巧,让他不得不怀疑到眼前这个刚刚“识破”敌军诡计的功臣身上。
沮授端坐在席上,神色平静,仿佛被软禁的不是自己。
“审正南,你若信我,便不该来此质问。你若不信我,我说再多也无用。”
审配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沮授,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在我查明真相之前,你,就待在这里!”
他重重甩上门,在门外加派了数倍的守卫。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沮授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卫兵,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入夜,一名负责送饭的仆役悄悄进入房间。他放下食盒,低着头,迅速从袖中滑出一张纸条。
他是阎罗组织的线人。
沮授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随即将其凑到烛火上烧掉。
他凑到线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今夜子时,东南角楼举火为号。”
顿了顿,他补充道:“告诉刘猛,欲破邺城,先焚粮仓!”
线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默默点了点头,端着空食盒退了出去。
白马港附近的村落。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华雄骑在战马上,欣赏着眼前的杰作,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村庄在燃烧,妇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对他而言却是最悦耳的音乐。
劫掠,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将军!”一名探马飞驰而来,“前方十里,发现一支黑山军的辎重队,规模庞大!”
华雄的眼睛瞬间亮了。
粮草!
他舔了舔嘴唇,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儿郎们!随我来!抢了他们的粮草!”
数千西凉铁骑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调转马头,朝着探马所指的方向呼啸而去。
这支突如其来的力量,成了悬在刘猛后方的一把致命尖刀,让他被迫从本就紧张的围城兵力中,再次抽调人手回防粮道。
平原郊野。
赵云终于在一处简陋的茅屋前,找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筑城大师,娄圭。
娄圭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听完赵云的来意,摇了摇头。
“邺城乃袁氏基业,城防坚固,非外力可破。”
赵云抱拳,诚恳地说道:“先生之才,天下闻名。若能助我军破城,必能少造杀戮,解救万民于水火。”
娄圭沉默了许久,最终被赵云的真诚打动。
他叹了口气,从屋内取出一张邺城的构造图。
“邺城城墙虽坚,却有一个致命弱点。”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此处的夯土,是新旧两层交叠而成,结合不密。若能引漳水灌之,再辅以烈物,便可使其酥软崩裂。”
说着,娄圭从床下抱出一个黑乎乎的陶瓮。
“此物名为‘雷火瓮’,内装生石灰硫磺,威力巨大。只要能将此物送到墙体薄弱处引爆,城墙必破!”
赵云看着那不起眼的陶瓮,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夜幕降临。
邺城南郊,喊杀声震天。
袁绍的先锋部队终于抵达,与奉命拦截的黑山军撞在一起,瞬间爆发出激烈的战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就在双方胶着之时,一支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从战场侧翼涌来。
是华雄的西凉铁骑!
他们没有加入任何一方,而是像一群疯狗,无差别地攻击着视野内的一切活物。
战场瞬间陷入了三方混战的泥潭。
就在此时,邺城东南方的角楼上,一团巨大的火光猛然升起,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是沮授的信号!
刘猛站在高坡上,死死盯着那团火光,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身边的将士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城门开启的那一刻。
然而,一息,两息,十息……
邺城的城门,依旧紧闭。
火光在燃烧,城门却纹丝不动。
巨大的变故让刘猛的心沉入谷底。
李文,沮授……你们到底是谁的棋子?
远处的山丘之上,一个削瘦的身影静静站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露出一张苍白而冷酷的脸。
董卓的谋士,李儒。
他望着山下混乱的战场和那道无用的火光,嘴角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