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亲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盔都跑丢了,声音因为恐惧而彻底变调。
“主公!黑山军……黑山军杀进城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堂中央轰然炸响。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刻还得意洋洋的袁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大脑一片空白,前一刻的自信与宏图,在这一瞬间全部碎裂成粉末。
他猛地冲下台阶,一把揪住那名报信亲卫的衣领。
“你说什么!”袁绍的双目瞬间赤红,状若疯虎,
“你再说一遍!”
亲卫被他拎得双脚离地,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说不出话。
“南……南门破了……是黑山军的主力铁骑……已经……已经杀进来了……”
袁绍的手在抖。
郭图和审配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僵在原地,噤若寒蝉。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这头即将发疯的猛虎。
“骗局……全都是骗局……”
袁绍松开亲卫,任由他瘫软在地。他踉跄地后退两步,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张巨大的沙盘。
那些所谓的溃兵。
那份甄逸献上的地图。
那个去往青州的方向。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巨大的骗局!自己被那个商人,被那群山贼,彻头彻尾地戏耍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怒火直冲头顶。
“啊!”
袁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巨大沙盘。
木屑纷飞,沙土飞扬。那张他视若珍宝的地图,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与此同时,南城长街。
张合率领着援军,正快速向前推进。他预想中只是一场普通的平叛,剿灭一些趁火打劫的乱民。
可前方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心头一紧。
不是乱民的叫嚣,而是整齐划一,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
大地在震动。
街道的尽头,火光映照之下,一股黑色的洪流奔涌而来。
那是数千名身披重甲的铁骑!
最前方,一面绣着巨大“刘”字的大旗,在夜风中狂舞。
为首一员大将,白马银枪,在火光下宛如天神下凡。
张合的瞳孔猛然收缩。
重甲骑兵!这不是乱民!这是黑山军的精锐!
他预想中的平叛,瞬间变成了一场惨烈至极的遭遇战。
“举盾!长枪阵!顶住!”
张合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步兵方阵在铁骑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赵云一马当先,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在火光下舞出无数寒星,仿佛一条银色的蛟龙,瞬间撕开了袁军的步兵阵线。
“噗嗤!”
长枪轻易地洞穿了盾牌,刺入士兵的胸膛。
鲜血飞溅。
惨叫声被巨大的马蹄声彻底淹没。
袁军的士兵在铁骑的冲击下,毫无还手之力。阵型在接触的瞬间就宣告崩溃,无数士兵被撞飞,被踩踏,被长枪贯穿。
张合目眦欲裂。
“贼将休狂!”
他怒吼一声,亲自拍马上前,手中长枪如电,直刺赵云。
赵云眼神一凝,不闪不避,手中银枪横扫而出。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火星四溅。
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张合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发麻。
他心中骇然。
此人的枪法精妙绝伦,力量更是霸道至极!
仅仅一合,他便已知晓,自己绝非此人对手。
赵云一枪荡开张合,攻势却毫不停歇,银枪化作漫天枪影,再次笼罩而来。
张合咬紧牙关,勉力招架了数个回合,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枪。
他知道,再战下去,必死无疑。
“撤!退入巷战!”
张合虚晃一枪,拔马便走,同时大声下令,收拢残兵,依托街道两侧狭窄的巷道进行节节抵抗。
然而,黑山军的目标,并非与他缠斗。
铁骑绕过他的残兵,继续向城中腹地冲去。
与此同时,邺城的各个角落,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个个潜伏在阴影中的“阎罗殿”成员,按照预定计划,在粮仓、武库、官员府邸等关键位置同时纵火。
火势借助夜风,迅速蔓延。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邺城映得如同白昼。
喊杀声,惨叫声,百姓惊恐的哭嚎声,交织成一片末日的景象。
“袁绍已死!大军溃败了!”
“黑山军入城,不降者杀无赦!”
无数潜伏的内应,在城中各处散布着类似的谣言。
这些谣言,如同最致命的毒药,彻底击溃了城内守军本就脆弱的抵抗意志。
无数袁军士兵扔下武器,开始四散奔逃。
整个邺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瘫痪之中。
太守府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袁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从府外冲了进来。
正是张合派回来的人。
“主公!”传令兵扑倒在地,声音绝望,“敌军是黑山精锐铁骑!为首大将是赵云!我军……我军挡不住了!”
这个消息,彻底掐灭了袁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敌人不是乌合之众,也不是小规模的试探,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精锐奇袭。
“关门!紧闭府中所有大门!”袁绍的声音变得嘶哑,“调集所有卫队!固守待援!死守!”
他又指向几名亲卫死士。
“你们几个,从侧门突围!去城外!通知大军回援!快去!”
几名死士领命,冲入夜色之中。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派出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太守府,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岛。
府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府内,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连续的坏消息,如同重锤,一下下敲碎了众人的心防。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一直沉默不语的田丰,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事。
“主公……”田丰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哭腔,“黑山军的主力既然在此……那我们截获的情报……青州……青州是个陷阱!”
所有人闻言,都是浑身一震。
田丰没有停下,他继续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那我们派去平原方向的斥候,遇到的李傕、郭汜的西凉军……那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一个比黑山军入城,更加可怕,更加疯狂的猜想,如同恶魔的阴影,瞬间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袁绍呆立当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