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宝殿深处,氤氲仙雾如流水般缭绕,殿顶悬着的九龙宝灯散发着柔和却威严的光晕,将整座大殿衬得缥缈而肃穆。殿中玉台之上,托着一方古朴无华的铜镜,镜面非金非铜,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迷蒙光泽,正是三界至宝昊天镜。
昊天上帝立于镜前,一袭九龙帝袍垂落地面,袍角绣着的日月星辰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十二旒冕旒遮面,遮住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周身那股俯瞰三界的威压。身侧不远处,瑶池圣母一袭素色霞帔,青丝绾成繁复的云髻,斜插一支凤纹玉簪,容颜清丽绝尘,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淡淡的忧色。她素来与昊天一同执掌天庭,二人虽以师兄妹相称,却早已是三界皆知的神仙眷侣,寻常时候,但凡关乎三界气运的大事,皆是二人一同商议定夺。
瑶池伸出素手,轻轻挽住昊天的衣袖,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凝重:“师兄,此番封神劫难愈演愈烈,连圣人都已亲自下场,三霄娘娘身陨,通天教主怕是要动真怒了。如今天机紊乱,便是我等身处灵霄宝殿,都难窥全貌,这般杀伐,何时才是尽头?”
昊天侧过头,目光落在瑶池脸上,原本带着威严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他抬手覆在瑶池的手背上,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师妹放心,封神榜早有定数,这些人皆是日后天庭的班底。元始护短,通天护犊,二人相争,打得天翻地覆,到头来,却是为你我做了嫁衣。只是这劫难凶险,波及甚广,纵是你我,也只能静观其变,不可轻易插手。”
瑶池轻轻颔首,目光转向昊天镜,镜面之上,光影变幻,正清晰映照着西岐城外九曲黄河阵的残迹。黄沙尚未散尽,浊浪的余威还在撕扯着周遭的空气,那些瘫倒在地、道基尽毁的阐教金仙,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再无半分往日里睥睨三界的风采。镜光一转,又闪过琼霄被混沌神光击中、身躯化为飞灰的惨烈,闪过碧霄不甘怒吼却难逃魂飞魄散的绝望,更闪过云霄被金光裹挟、朝着昆仑山麒麟崖飞去的孤绝身影。
“封神劫难,果然是天地倾覆之局。”昊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准圣亦难逃陨落之厄,大罗金仙道基尽毁如草芥,这般杀伐,便是朕见了,也觉心惊。”
他抬眼望向镜中,那些魂归封神榜的身影一一闪过:赵公明肉身溃烂、神魂被强行牵引的不甘,琼霄碧霄香消玉殒、一缕残魂飘向封神台的凄然,还有那些未来注定要归入天庭的截阐修士,此刻正一个个在劫运中挣扎沉浮。瑶池看着镜中惨状,轻轻蹙眉,玉指微微收紧:“通天教主最是护短,三霄娘娘又是他座下得意弟子,此番身陨,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昊天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周身的威压竟柔和了几分。抬手轻轻一挥,昊天镜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他转过身,握住瑶池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师妹,你此番闭关百年,修为精进神速,已然稳稳踏入混元金仙后期之境,已是殊为不易。而我如今卡在混元金仙后期巅峰,离那圆满之境,只差最后半步天堑。这场封神量劫,便是我证道的契机,待劫数尘埃落定,借封神榜凝聚的无边劫气与浩荡劫运之力,定能一举冲破圆满桎梏,继而冲击那至高无上的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说到此处,昊天顿了顿,目光落在瑶池微蹙的眉尖,又添了一句温声安慰:“只是这混元大罗金仙的门槛,需得自身勘破大道本源,旁人无法借力,此番只能靠我独自闯过。你且安心修炼,待我功成之日,便是你我二人携手,执掌三界万万年之时。”
瑶池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眉宇间的忧色散去大半,她轻轻点头,与昊天相视一笑,眼中皆是默契。灵霄宝殿的仙雾缓缓翻涌,二人身影渐渐隐入殿后那座混沌色的修炼密室之中。密室之内,混沌气流缭绕,莲台生香,昊天盘膝而坐,周身气息缓缓攀升,隐隐有冲破瓶颈之势;瑶池则静坐一旁,掌心托着一枚暖玉,闭目凝神,潜心巩固刚突破的修为,为昊天护法。外界的风起云涌,皆被隔绝在外,二人静待封神量劫的终局,积攒着各自的力量。
而此刻的金鳌岛碧游宫内,却是一片雷霆震怒,与灵霄宝殿的平静判若云泥。
碧游宫乃是通天教主的道场,宫内琼楼玉宇,琪花瑶草遍地,平日里仙气缭绕,一派祥和。可此刻,整座宫殿都在剧烈摇晃,殿内的玉桌玉椅东倒西歪,不少仙草被狂暴的仙力震得连根拔起,满地狼藉。
通天教主怒立殿中,周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袖袍翻飞间,竟将殿内的盘龙玉柱震得嗡嗡作响,柱上雕刻的神龙仿佛都要被这股怒意惊醒。这些时日,天机紊乱到了极致,便是他身为圣人,也难以测算三界具体走势,只能隐约感应到门下弟子的气运浮沉。直到方才,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心头炸开,三股熟悉的气息彻底消散,紧跟着,封神榜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牵引之力——他这才惊觉,琼霄、碧霄已然魂归封神,云霄更是气息奄奄,被一股圣人威压镇压,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三个他最疼爱的弟子,竟落得如此下场,直让他这位截教教主,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元始!!”
一声怒吼,穿金裂石,震得整个碧游宫都在剧烈摇晃,殿外的东海之水翻腾咆哮,掀起万丈巨浪,浪头拍打着金鳌岛的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通天教主猛地抬手,指尖金光爆射,殿内深处的四口宝剑便应声出鞘,化作四道流光,悬浮在他身前。
立于通天教主身侧的,正是截教门下大弟子多宝道人。他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沉稳,周身准圣中期的气息内敛而厚重,一双眸子中燃着与教主同出一辙的怒火。他乃是通天教主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修为深不可测,手中更是握着一柄多宝玲珑塔,塔内藏有万千法宝,此刻塔身微微震颤,似是也在呼应着这场即将席卷三界的风暴。
那四口剑,剑身古朴无华,却透着一股睥睨天地的森然剑气,正是道祖鸿钧亲赐的诛仙四剑——诛仙剑、戮仙剑、绝仙剑、陷仙剑!通天教主凝视着四剑,眼中杀意翻涌,话说这剑阵乃是昔日魔祖罗?所用,有意所指“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威能可见一般!
骤然间,四剑之上煞气陡然暴涨,隐隐有鸿蒙初开的混沌气息弥漫开来,殿外的海浪翻涌得愈发汹涌,连天际的云层都被染成了一片赤红。紧随其后,一幅绘满玄奥符文的阵图,亦从殿顶的藻井缓缓飘落,阵图之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阴阳五行的纹路交织,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正是与诛仙四剑相辅相成的诛仙阵图。此图与四剑相合,便能布下洪荒第一凶阵——诛仙剑阵!
通天教主双手结印,口中念动起催动剑阵的法诀,玄奥的音节在殿内回荡,与四剑和阵图产生着强烈的共鸣:“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诛戮陷绝,镇杀乾坤!”
阵图嗡鸣震颤,符文熠熠生辉,与四剑遥相呼应,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席卷整个东海。
“道祖曾言,诛仙阵非四圣不可破!”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彻骨寒意,字字如冰锥,“元始老儿,你恃强凌弱,以圣人之尊,残杀我门下小辈,今日,我便在西岐城外,布下此阵!”
“你若有胆,便来闯阵!我倒要看看,你这阐教圣人,如何能破我诛仙阵,如何能护得住你那班残兵败将!”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携着诛仙四剑与阵图,直冲天际。多宝道人紧随其后,玄袍翻飞,多宝玲珑塔悬于头顶,塔光万道,护住周身。他身后,截教万仙感应到教主的怒火与剑阵的威压,皆是义愤填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三位圣母率先驾起遁光,羽翼仙、余元、金牙仙等截教弟子,亦是一个个怒火中烧,纷纷祭出法宝,驾起遁光跟了上去。一时间,金鳌岛上空,万道遁光遮天蔽日,杀气直冲斗牛,连路过的仙鹤都被这股煞气惊得四散飞逃,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西岐城外,原本因九曲黄河阵消散而稍显平静的天地,骤然间风云再起。
通天教主的身影,如一尊魔神般立于半空,周身玄袍翻飞,黑发狂舞,手中诛仙四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剑气。多宝道人立于他身侧,准圣威压铺展开来,与教主的圣人威压交织,更添几分凛冽。二人目光冰冷地扫过西岐城头,扫过那座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帅府,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元始!滚出来受死!”
通天教主一声怒喝,声震寰宇,西岐城内的百姓吓得纷纷跪倒在地,连商军大营的将士,都被这股圣人之威慑得瑟瑟发抖,手中的兵刃“哐当”作响,竟有不少人被这股威压震得口吐鲜血。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诛仙四剑便如四道流星,分别钉在西岐城外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剑身入土的刹那,大地轰然轰鸣,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骤然裂开,沟壑之中,血色煞气翻涌而出,化作万千剑影,直冲云霄。通天教主悬空而立,双手再次结印,念动催动大阵的法诀,声震四野,传遍三界:“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诛戮陷绝,镇杀乾坤!”
随着法诀落下,他将诛仙阵图凌空展开,阵图化作一道黄蒙蒙的光晕,笼罩四野,与四口仙剑相连。光晕流转间,阵图上的符文一一亮起,金光闪烁,融入四方剑阵之中。霎时间,一座笼罩方圆百里的大阵,便拔地而起。阵内剑气纵横交错,杀气弥漫天际,无数剑影在阵中穿梭,发出凄厉的呼啸,便是远在西岐城头的姜子牙,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手中的杏黄旗“险些没能拿稳,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阵外,通天教主衣袂翻飞,声震寰宇:“元始!速来领死!今日,我若不将你挫骨扬灰,便枉为截教之主!”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怒意与决绝,传遍三界,连远在昆仑山玉虚宫的元始天尊,都听得一清二楚。
西岐帅府内,元始天尊刚将十二金仙安置妥当,正欲传下法旨,让弟子们好生休养,便听到了通天的怒吼与那响彻三界的剑阵法诀。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外那座杀气冲天的大阵,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眉头紧锁。诛仙阵的威名,他岂会不知?道祖鸿钧当年赐剑之时,便曾言明,此阵凶险万分,非四圣联手不可破。通天此番动了真怒,看来,这场圣人间的对决,已是避无可避。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周身圣人威压缓缓散开,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便朝着昆仑山方向飞去。他知道,仅凭他一人之力,绝无可能破此大阵,这场浩劫,需要更多的圣人来终结。
而三界的命运,也将在这诛仙剑阵之中,迎来最为凶险的转折。
修炼密室之中,昊天与瑶池静坐调息,外界的怒吼与剑鸣,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昊天眉心微动,似是感应到了西岐城外的滔天杀气,还有多宝道人那股准圣气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瑶池亦睁开双眼,眸中流光溢彩,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待封神劫落,劫运加身,便是昊天冲破冲击混元大罗金仙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