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万寿宫寝殿灯火通明。
阿福坐在寝殿的床边，小脸紧绷地看着还在昏睡的皇祖父，耳边是林擎苍和阁老们的议论声。
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阿福回头，看到了端着托盘走向他的纪金玉。
阿福在看到自己娘亲的那一刻，冷肃的小脸儿才有片刻的动容和柔软。
“娘。”阿福张了张嘴巴，并没有发出声音。
“阿福，吃点东西吧。”
阿福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他没有胃口。
在姬晟和姬昀离开，圣上晕倒后，除了纪金玉无人在意的阿福就那么倒在自己娘亲的怀里，在寝殿的角落，对着漱盂大吐特吐，恨不得将自己的胃也一同吐出来。
阿福吐到最后只剩酸水，漱盂里面依旧不见那条白胖的虫子。
他很恶心，一想到有那么一条蛊虫在自己的身体里，阿福就觉得恶心。
阿福漱口之后擦干净嘴巴蔫蔫地窝在自己娘亲的怀里，直到于慧兰等人给圣上诊断并无大碍之后，他才被带到床边，继续给昏迷的皇祖父侍疾。
纪金玉看着阿福那张惨白的小脸儿，有些心疼地低声说道：“阿福，要不然让你大姐姐偷偷……”
阿福对着自己娘亲摇头，然后对着自己娘亲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看着望着自己满眼心疼的纪金玉，眼中露出一抹暖色，“我没事，我只是……”
阿福的目光看向躺在龙榻之上的皇祖父，眼神淡漠，声音却带着一丝担忧道：“我只是担心皇祖父，所以吃不下。”
皇祖父病重，他必须要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孝心，食不下咽是最好的表达之一。
除此之外，阿福太过无力了。
此时的他除了听话还是要听话，如同当初在福州戏院中看到的木偶戏，他现在就是众人手中的提线木偶，除了自己娘亲，根本就无人在意他的想法。
“好，一会儿你要是想吃东西了和我说，我去给你做。”
阿福听到这句话，默默地对着纪金玉伸出自己的手。
纪金玉在心中轻叹了一声，然后走到了阿福的面前，任由坐在凳子上的阿福将自己紧紧地抱住。
纪金玉想到自己进宫后处处束手束脚，有些歉意地对阿福说道：“阿福，对不起，不能帮到你。”
阿福再次紧紧地抱住自己娘亲，说道：“没有，您在我身边，已经是在帮我了。”
起码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硕大窒息的皇宫里，还有一个人关心他，还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依靠。
至于其他的，阿福清楚他娘亲的无措，纪金玉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皇宫。
纪金玉陪着阿福守在龙榻旁边的时候，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太后一直没有得到万寿宫的回复，实在是等的心焦，只好亲自赶了过来。
太后来到寝殿的那一刻，阿福从凳子上站起，没等阿福向太后请安，太后已经声音颤抖地询问道：“皇帝呢？”
“皇祖父身体有些劳累，睡着了。”阿福用太医的话来回答。
可是太后仿佛没有听到阿福的话一般，对着旁边的太医喊道：“陛下现在如何？”
阿福被挤开的时候，被纪金玉一把捞在了自己的怀里。
阿福看着眼眶红润，六神无主的太后，没有上前，而是退一步缩在了自己娘亲的怀里。
他习惯了。
万寿宫灯火通明，英王府和端王府也同样亮如白昼。
虽说姬昀和姬晟被圣上下旨幽禁，可英王府和端王府除了大门紧闭，王府内的人来来回回就没有少过，只不过就是没有往日的光明正大而已。
端王府内，窦世昌等人听到姬晟今日在宫中所发生的事情时，纷纷眉头紧锁。
“英王殿下过于冲动，连带着咱们殿下也被圣上挂落。”有人恼火迁怒于姬昀，显然是对姬晟此刻被幽禁的处境不满。
但这也不怪他，古往今来被幽禁的皇子王爷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可不是，圣上自从几月之前身体病重被神医治好后，身体一直康健。前不久陛下还骑马踏春，大家也都是亲眼看到的，怎么可能会突然身体抱恙。”
“就是，这些年陛下可没少从民间搜罗名医，有这么多人伺候在陛下身边，陛下的身体就是想抱恙都难。”
姬晟听着身边人的议论一个劲儿的点头，当时如果不是被姬昀那小子迷了心智，他怎么可能会跟着他一起闯宫，这可是死罪！
也就是他们运气好，现在只是被幽禁了起来，可谁知道屠刀是不是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面。
当时他也是鬼迷心窍，否则如果只是姬昀自己闯宫被幽禁的话，那他现在就是父皇身边唯一得用的人，说不定父皇还会带着他一起在万寿节宴请百姓，到时恐怕距离他入主东宫也不远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窦世昌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突然开口对姬晟问道：“殿下，太医院的冯大人上次传信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姬晟回忆道：“当时冯谦说父皇的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殿下，那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窦世昌眉头微微锁起，对圣上的身体状况并不像其他人那么看好。
半个月能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尤其是之前的经验告诉他们，陛下的身体一直变数很大。
有人在窦世昌说完后也疑惑道：“殿下，按理来说这都半个月了，太医院的冯大人没有再传新的消息出来吗？”
姬晟摇头，说道：“从会试开始宫中便开始戒严，上次冯谦能传出消息已经是极其不易。”
虽说冯谦上次传出的消息里面圣上的身体没有问题，但姬淮州却因感染风寒而静养。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姬晟恨不得日夜祈祷姬淮州能因为这场风寒跟自己的父王母妃团聚，也好全了他这个皇叔想让他们一家团聚的心。
有人道：“这也不奇怪，每次科举之时陛下都会格外重视，只是这次尤其重视而已。说不定等万寿节之后，所有的管制就会宽松下来。”
“可是万寿节之后圣上也会处置今日闯宫的殿下。”窦世昌看着端王以及周围的众人说道：“闯宫者，律例当斩。”
这句话落下，整个厅堂都安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