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川按住了苏曦的手，面上露出长者的宽容的嗔怪，“年轻人啊，就是这么性急。曦曦，你听我说。现在莹莹不名一文，银行还有欠款，就算把专利拿回去，又能怎么做呢？她能把药厂支棱起来吗？”
“曦曦，我知道你跟莹莹是好朋友，一心为她着想，那你就要帮她想长远。姜伯伯答应你，过完年，我会召开专家评估会，在市府内会议，尽快拨款把禾本药厂做起来。你凰伯伯的药一定能批量生产，面世市场。”
姜大川这番话倒也不是随口说说，他千方百计从姜恒手里拿回这个专利，就是打算把禾本药厂重新支起来。
当然，他并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认为自己做错了，想要弥补。
而是龙擎岳查他查得越来越紧，清市很多数据和文件都已经被龙擎岳搞过去了。
在年终花源省的述职会上，他被龙擎岳当众一顿批，事后还被陌海辞退警告。
姜大川就想着亲自洗刷禾本这个污点。
所以，他不能，也不会把凰垚的专利出来。
苏曦像是看穿了他一般，冷嗤一声道：“不用了，我有钱，我自己会投资莹莹。”
姜大川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曦曦。建一个药厂可不是有钱就行的，场地呢？设备呢？员工呢？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苏曦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
她以为她拿钱就行了吗。固然姜大川知道现在苏曦手底下两家精工厂得到岳智的合作，做智能这一块的各大厂商都纷纷找上苏曦，所以苏曦现在根本不愁钱。
但是，就算苏曦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人。
甚至姜大川如果真想要封杀苏曦的精工厂，也不是不可以。
这一刹那，姜大川脸色凝重，浓眉稍蹙，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无形地释放出来。
后边的秘书适时道：“外面冷，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宴会厅吧。大家都该等急了。”
姜大川也便回转身，有些人既然给她脸她不要，那也就别给她脸了。
然而，苏曦已然早有准备，“姜伯伯，有一些东西，我想你应该不想公布于众吧？”
姜大川脚步一顿，眉头凝起，转头时原本脸上温和的笑意已经全部消失，目光沉沉落在苏曦身上，一种恼羞成怒的近乎碾压式的威压，
“你在威胁我？”
苏曦点头，倒是毫不掩饰，“是啊，我在威胁你。”
此时此刻，本来跟在姜大川身后的那些富豪早已经被秘书劝回到宴会厅去了，酒店门口也就姜大川、苏曦、凰莹、宇希等几个人。
冷风从清江河吹过来。
姜大川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苏曦手上的文件，他以为那些文件大概是苏曦从龙擎岳手中拿到的关于他任上犯的一些错误。
如果苏曦拿出的是这些，他正好可以向省里打报告，龙擎岳身为经纠厅厅长怎么能把内部文件拿出去，这是严重违反纪律，这样就能把龙擎岳撸了。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那层沉稳的外壳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苏曦手上拿的是，这三年姜恒通过恒光迫害苏曦的证据，通过医生伪造病历，割掉苏曦半个肝，给她打镇静剂，全都出自姜恒之手。
姜大川猛地前倾身体，想要从苏曦手中拿到文件，但随之想到什么，又退回去，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这是姜恒做的，跟我没有关系，你要是想告他，你尽可以去告！”
姜大川想，难道做官的人，身边就不能出现坏种吗？姜恒做的，跟他这个父亲有什么关系？
就好像苏曦这么一脸正气的，可她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苏曦犀利的眼睛又黑又深，几乎是洞穿了姜大川的身体，他搞不懂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眼神怎么会如此深刻，如此有力。
“可我只是个弱女子，我怎么能告得倒一个儿子呢？据说清市的人都称姜恒为太子爷。姜伯伯，姜恒在清市的权势好像比你还大呢。”
苏曦的语气是带着很重的嘲讽的。
“那我也只能把这些证据放到网上，让网友们帮我谋划谋划了。那我就不知道，网友们的想法会不会跟姜伯伯一样，认为姜恒做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姜大川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胸口的恼怒压也压不住，苏曦她明显是在说反话啊。
“曦曦，我知道姜恒跟你有一段过去，你以前那么爱姜恒，是他伤害了你，我可以帮你-------”
他试图把话题转回到苏曦和姜恒的恩怨上。
苏曦笑道：“当然，我会跟网友们替你辩白的，姜伯伯是多么专注事业的一个人，当年哪怕是姜伯母被人抓了斩首，你不也没妥协过吗？姜恒做的什么，当然是跟你没关系了。”
“苏曦！你！------”
姜大川猛然大喝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而苏曦依旧睁着一双黑幽的眼睛，似审判，似嘲讽，冷冷地看着他。
十四年前，姜恒和他母亲，也就是姜大川的妻子，一起被绑匪带走，那些绑匪正是他正在查案子的匪徒，他们想要通过母子二人威胁姜大川。
当时的姜大川，确实被建功立业的渴望支撑着，他没有对匪徒示弱，而结果是-------这些年，他一直用“自己是正义的”这一个借口来掩饰自己当时的功利心。
但，午夜梦回，他也不是没有反思过，当年他但凡多给母子二人一些关心，他其实完全可以既抓住匪徒，也救出母子二人。
是他觉得这样做，更震撼，更能体现自己------
结果，也确实如同所愿，由于妻子的牺牲，他从此平步青云。
在任何时候，只要提起他为了正义对于妻子被抓的威胁而不顾，他就能获得大家的同情和支持。
从来没有人会为这件事来质疑他，审判他。
除了姜恒。
除了此时此刻，苏曦。
苏曦道：“你确定这一次，还是要为了你自己，再放弃一次你儿子吗？”
姜大川沉默了。
苏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直刺中他最隐秘的软肋。
他眼底猩红，咬牙切齿，满是狠厉，咬来咬去，最后却只咬出三个字，“好，我签。”
姜大川愤愤地接过苏曦递过来的笔，在纸上重重签上自己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已经冰凉。
他抓着文件没有放手，最后问道：“那么，从今天开始，姜恒欠你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当然。前提是，他不要再犯到我面前。”
苏曦一把扯过文件，“记得警告你儿子，离我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