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弹窗跳出来的时候,阿才正躺在缅北园区宿舍的上铺,翘着脚刷短视频。炎煌集团的蓝V标志很扎眼。
他随手点开。
没有视频,就几行字。
“新世。合作通道已开启。各国政府即日起可接入‘天网’公共安全系统。注:清理门户,自查自纠,是加入的基本条件。勿谓言之不预。”
阿才嗤笑一声,划走。“又搞什么飞机。”
下面一条推送是国际新闻快讯。标题很长:《多米诺骨牌倒下?继欧罗巴联盟、非盟之后,南美共同市场宣布启动内部清算程序,申请接入星陨网络》。
阿才的手指停住了。他坐起来。
宿舍里很吵,隔壁在打牌。但阿才觉得突然有点冷。
他点开那个新闻链接。
画面是某个议会大厅,一群穿着西装、肤色各异的人正在投票。字幕滚动很快,大概是说通过了一项什么“全面和解与过渡法案”,授权政府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在限期内清除所有有组织犯罪、恐怖主义势力,并与四国联盟主导的新秩序对接。
评论区炸锅。
“早该洗地了!”
“我们这边警察已经开始抓人了,街上好多装甲车!”
“哈哈哈那些诈骗园区的傻逼们,末日到了!”
“贩毒的也是,还在做梦呢?”
“醒醒吧!看看东瀛!看看那些古老家族!骨头渣都没剩!”
“炎帝说过,要么守规矩,要么……你懂的。”
“天网……听着就吓人。”
“我们国家什么时候接入啊?等不及看那些混蛋被雷劈了!”
阿才额头开始冒汗。他退出新闻,点开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
好几个群都炸了。
“老大,什么意思?‘清理门户’?”
“是不是要跑路了?”
“跑?往哪跑?地球就这么大!你能跑出地球吗?”
“妈的,菲律宾那边几个基地昨天被端了,军方干的,说是‘纳投名状’!”
“柬埔寨也开始了!”
“我们……我们会不会被交出去?”
“上面怎么说?将军们没动静吗?”
阿才所在的这个群,是园区一个小头目拉的。平时很活跃,现在消息刷得飞快,但透着一股恐慌。
头目一直没说话。
阿才私聊他:“雄哥,什么情况?”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过了几分钟,才回过来一条语音。
雄哥的声音有点沙哑,背景音很安静:“阿才……收拾一下。晚上可能有车走。”
阿才心里咯噔一下。“走?去哪?”
“别问那么多。准备现金,手机扔了。等我消息。”
聊天框顶部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几下,又停了。最后发来一句:“自己醒定点(自己放聪明点)。这次……不一样。”
阿才放下手机,感觉手心全是汗。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东瀛富士山都没了!那些操控世界几百年的古老家族,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起,像扫垃圾一样。他们这种在阴沟里捞食的老鼠,算个屁?
他想起前两天看的一个段子,说是有个黑帮老大,在电视上看到唐炎一拳打爆星球的新闻后,直接去警局自首了。警察都愣了,问你怎么来了?老大说:外面太危险,还是监狱安全。
当时他还当笑话看。现在笑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墨西哥,锡那罗亚州,某处豪华庄园。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边坐着的几个人,脸色比烟雾还沉。
“科迪勒拉联盟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同意和政府合作了。”一个秃顶男人声音干涩,“条件是,交出我们所有人的名单和据点。”
“FUCK!”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拳砸在桌子上,“那群软骨头!他们忘了是谁扶持他们上位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主位上的老人缓缓开口,他手里捻着一串琥珀念珠,“政府军已经动了,带着……那种会飞的盔甲。我们的人毫无还手之力。几个重要通道都被堵死了。”
“美国人呢?他们不管了?”
“美国人?”老人冷笑一声,“白宫现在自身难保。那个闯进去的钢铁人(指马克),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了。他们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自己洗干净,而不是保我们。”
一阵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要不……谈谈?”有人试探着问。
“跟谁谈?跟那个‘天网’谈?”壮汉吼起来,“那是个AI!它认得你是老几?它只认数据!我们手上沾的血,够它把我们灭一万次!”
“也许……可以戴罪立功?交出竞争对手的……”
“别天真了!”老人打断他,“‘清理门户’,意思是扫干净所有垃圾。你和我,在它眼里,都是垃圾。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同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绝望:“现在唯一的区别是,是自己走进垃圾桶,还是等垃圾桶来找你。”
金三角,密林深处,制毒工厂。
“老板,卫星电话断了!所有线路都联系不上了!”一个马仔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被称为老板的中年人,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正对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里,刺耳的杂音中,隐约能听到某个邻国官方电台的广播,反复播报着“彻底肃清毒害”、“欢迎主动投案”的通知。
“慌什么。”老板语气平静,但握着收音机的手,指节发白。
他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经历过无数次围剿,政府军、国际刑警……他都没怕过。山林就是他的护身符。
但这次,他感觉不到安全。
天上的卫星,可能正看着他。脚下的土地,也许下一秒就会裂开。他甚至怀疑,空气里是不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包围了这里。
科技差距大到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技术员冲进来,脸色惨白:“老……老板!刚……刚提炼的那批货……自己……自己着火了!蓝色的火!扑不灭!”
老板猛地看向车间方向。没有浓烟,但一种诡异的淡蓝色光芒,正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没有动。只是慢慢闭上眼睛。
收音机里的广播还在继续,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仿佛死神的低语。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这是“通知”。
垃圾桶,来了。
英伦三岛,某古老庄园的地下掩体。
几个衣着依旧考究,但神色仓皇的老人,围着一个卫星电话。
“罗斯柴尔德家那个秘密账户……被清空了。”
“我们在开曼的基金会……刚刚被宣布非法冻结。”
“非洲那个矿……信号中断了,恐怕……”
“完了……全完了……”一个老人喃喃道,“几百年的积累……几天就……”
“不是几天!”另一个声音尖利地打断,“是那个唐炎!他早就计划好了!从他那部该死的手机开始!他一步一步把我们逼到绝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东瀛的例子就在眼前!那些军国主义的鬼,连灰都没剩下!我们呢?我们手里就干净吗?”
“我们……我们只是做生意……”
“做生意?”一声嗤笑从角落传来,那是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家族这一代的继承人之一,“用鸦片战争打开市场?用战争贷款掠夺资源?操控金融危机收割全球?这叫生意?在‘天网’眼里,我们和缅北那些电诈分子,有区别吗?都是规则的破坏者。”
老人们怒目而视,却无法反驳。
年轻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别争了。没用的。要么,自己走进历史书里,争取个‘客观评价’。要么,就像那些古老家族一样,被彻底抹去,连个注解都不配拥有。”
他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顺便说一句,我名下的资产,已经全部捐给‘全球历史真相与和解基金会’了。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总得做点什么,表示一下态度,不是吗?”
门轻轻关上。掩体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老人颤抖着手,想去拿桌上的酒杯,却一把扫到了地上。水晶杯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网络上,各种语言、各种时区的论坛里,类似的讨论和恐慌在蔓延。
“我们公司……以前帮那个军火商洗过钱……会不会被清算?”
“我叔叔是那个恐怖组织的低级成员……他会不会……”
“我只是个普通毒贩……我就想赚点钱……”
“醒醒吧各位!看看新闻!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找死。”
“主动点吧,或许还能留条命。”
“怎么主动?去自首?说自己干了啥?那不是送死吗?”
“总比被从天而降的光柱净化强吧?”
“妈的,早知道当初好好读书了……”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赶紧想想怎么戴罪立功!”
“对!举报!我知道我们老大把证据藏哪儿了!”
“我也知道几个对头的据点!”
恐慌在蔓延,但一种诡异的“积极”也在滋生。为了活下去,或者死得痛快点,出卖、背叛、戴罪立功……成了许多人唯一能想到的出路。
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从天穹之上压下,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旧的规则彻底碎了。新的规则,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它的到来。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只有结果。
醒定点。
要么自己走进光里,要么被光吞噬。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