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控诉的画面还残留在两百三十万观众的视网膜上。
弹幕从最初的震惊、愤怒，渐渐转为一片死寂的压抑。偶尔飘过一句“判官，弄死他”，也很快被淹没。
越野车里，陆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距离第一次强攻过去十七分钟，距离清偿倒计时清零还有二十三小时零五分。
耳机里，苏予初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专案组的车队已经出发，但路上至少需要四十分钟。张伟那边联系了江城特警，但他们需要更高层的批准——赵天豪在本地关系网太深，很多人还在观望。”
“也就是说，”陆尘说，“接下来四十分钟，我们得靠自己。”
陈默在旁边检查手枪弹匣，只剩三发。他肩头的绷带又渗出了点血，但动作依旧平稳。
“庄园里还有多少守卫？”陆尘问。
林琳快速回复：“热成像显示，主楼内至少十五人，装备不明。外围巡逻队刚才被你们打散了，但正在重新集结，大概八到十人，有长武器。”
陆尘看向庄园方向。
镀金大门还敞开着，门内一片狼藉，盐弹的白烟还没散尽。但主楼依旧沉默，窗帘紧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在等什么？”陈默突然开口。
陆尘皱眉。
是啊。
赵天豪不是傻子。直播开了这么久，罪证放了一大堆，受害者连线全网激愤——他应该知道，自己今天逃不掉了。
可为什么还躲在楼里？
他在等什么？
援兵？关系网捞人？还是……
就在这时。
主楼三层的窗帘，突然被猛地扯开。
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前。
不是模糊的剪影，是清晰的脸。
赵天豪。
他穿着一身深色丝绸睡衣，头发凌乱，眼袋浮肿，但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抓着窗帘，盯着窗外——盯着五百米外那辆越野车。
然后，他推开窗。
冷风灌进去，吹乱他的头发。
他对着窗外，吼了一嗓子。
距离太远，听不清。
但车载摄像头捕捉到了他的口型。
林琳在后台同步唇语识别，文字打在直播画面上：
“判官——！！！”
“你他妈真以为——老子怕你？！！”
弹幕瞬间炸了。
“豪哥出来了！！”
“他要干嘛？”
“直接对线？！”
陆尘眯起眼。
赵天豪吼完，猛地转身，消失在窗口。
几秒后，主楼大门轰然洞开。
不是守卫。
是赵天豪自己。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紧身背心，迷彩长裤，脚上是厚重的军靴。脖子上那条标志性的金链子还在，但在阳光下显得有点脏，沾着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他手里提着一把砍刀。
不是装饰品，是开过刃的，刀身泛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不是普通守卫，是亲信——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手里要么是砍刀，要么是钢管，有两个还拎着汽油瓶。
赵天豪站在台阶上，抬手，指向越野车的方向。
他开口，声音通过庄园门口的扩音器传出来，嘶哑，但充满戾气：
“陆尘——！！”
“你他妈不是要审判老子吗？！”
“来啊——！！”
“面对面——！！”
“让全网看看——是你这毛没长齐的崽子牛逼——还是老子这把刀牛逼——！！！”
他吼完，提着刀，大步走下台阶。
亲信们跟着他，像一群出笼的恶犬。
直播间人数冲到两百五十万。
弹幕彻底疯了。
“豪哥亲自上了？？”
“这是要拼命啊！”
“判官快跑！他们有汽油瓶！”
陆尘没跑。
他推开车门，下车。
外骨骼的电机发出低鸣，撑着他站稳。
陈默也要下车，被陆尘按住。
“你伤着。”陆尘说，“在车上掩护。”
“他们人多。”陈默盯着那群越走越近的人。
“人多？”陆尘扯了扯嘴角，“老子打的就是人多。”
他走向前。
迎着赵天豪的方向。
两人在庄园大门外的空地上，相隔二十米，停住。
赵天豪盯着陆尘，眼神像淬毒的刀子。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金链子跟着晃动。
“小子，”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真以为……靠点网络把戏，就能扳倒我？”
陆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天豪突然笑了，笑得狰狞：
“我赵天豪在江城混了三十年——从摆地摊到开公司，从蹲号子到住庄园——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送外卖的——绑了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破系统——就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他往前一步，砍刀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今天——老子就教教你——”
“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亲信突然抡起汽油瓶，点燃布条，朝陆尘扔过来！
燃烧瓶在空中划出弧线。
陆尘瞳孔一缩，外骨骼助力，猛地侧扑！
瓶子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轰然炸开，火焰窜起一米多高。
热浪扑面。
赵天豪狂笑：“给老子砸——！！！”
更多的汽油瓶飞过来。
陆尘狼狈翻滚，外骨骼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火焰在四周炸开，浓烟滚滚。
直播间镜头剧烈晃动，观众只能看到翻滚的火焰和浓烟，还有陆尘模糊的身影。
弹幕一片惊呼。
陈默在车上举枪，但烟雾太浓，找不到目标。
就在这时——
烟雾中，突然冲出一道黑影！
是赵天豪！
他提着砍刀，借着烟雾掩护，直扑陆尘！
刀光劈下！
陆尘抬臂，外骨骼的金属支架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
陆尘被震得后退两步，右肩伤口崩裂，剧痛传来。
赵天豪狞笑，再次挥刀。
这次，陆尘没躲。
他迎着刀光，抬起左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地上捡起的钢管。
硬碰硬！
铛！铛！铛！
刀刃和钢管疯狂碰撞，火星四溅。
赵天豪吼叫着，像头疯牛，每一刀都往死里砍。
陆尘咬着牙，外骨骼支撑着他，但每一次格挡，伤口都在撕裂。
两人在火焰和浓烟中缠斗。
直播间两百五十万人，屏息看着。
突然，赵天豪一刀劈空，陆尘抓住机会，钢管狠狠砸在他手腕上！
“啊——！”赵天豪惨叫，砍刀脱手。
陆尘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
赵天豪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陆尘喘着粗气，站在他面前，钢管抵着他喉咙。
“规矩？”陆尘开口，声音嘶哑，“你他妈也配谈规矩？”
赵天豪抬头，脸上全是汗和烟灰，但眼神依旧凶狠。
他盯着陆尘，突然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
“小子……”他喘着气，“你赢了……今天。”
“但你以为……这事就完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你今天动了我……他们会让你……”
他凑近，一字一顿：
“生、不、如、死。”
陆尘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冷，有点嘲讽。
“生不如死？”
他重复了一遍，手里的钢管往前送了送，抵紧赵天豪的喉咙。
“老子……”
他轻声说。
“早死过一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