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怒江在远处咆哮,声音沉闷如雷,回荡在险峻的峡谷之间。沈时渊和姜凝晚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脊线潜行,如同两只警惕的岩羊,避开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开阔地带。身后追兵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迫使他们必须不停移动,寻找新的、更安全的隐匿点。
姜凝晚一边艰难地跟上沈时渊的步伐,一边仍在心中反复推演着从观测站截获的碎片信息。“穿山甲”小队、“特殊补给”、“最终测试前四十八小时”……这些关键词如同散落的拼图,亟待找到连接它们的脉络。
“我们需要更精确的‘穿山甲’小队行动路线和时间。”沈时渊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停下,举起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和对面黑黢黢的山崖。“强攻‘鹰巢’不现实,混进去是唯一的选择。”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尝试重构那条被擦除的指令轨迹。”姜凝晚喘息着,肩部的伤口在持续跋涉下疼痛加剧,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沈时渊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回头看向她,在夜视仪淡绿的视野中,她额头的冷汗清晰可见。“你的伤……”
“没事,还能坚持。”姜凝晚打断他,语气坚定,“先找个地方,把情报弄清楚。”
沈时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峡谷深处。他记得“老鬼”提供的备用信息中,提到过在怒江峡谷这一段,有一个只有极少数老猎人和巡线员才知道的、位于悬崖半腰的天然洞穴,极其隐蔽。
“跟我来。”他调整方向,带着姜凝晚开始向一处几乎垂直的崖壁迂回。
这段路更加艰险,几乎是在没有路径的乱石和灌木中攀爬。沈时渊不时需要回身拉姜凝晚一把,他的手坚定有力,每一次触碰都让姜凝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有几次,在跨越危险的裂缝时,他几乎是半抱着她过去的,两人身体紧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这种亲密的接触无关风月,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依赖和信任,却也在彼此心中激荡起微妙的涟漪。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他们找到了那个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一块突出的岩石遮掩,内部空间不大,但干燥通风,相对安全。
沈时渊先在洞口设置了警戒,然后才让姜凝晚进来休息。他拿出急救包,不容分说地示意姜凝晚处理伤口。
姜凝晚这次没有拒绝,她背过身,褪下半边衣服,露出包裹着纱布的肩膀。纱布已经被血和汗水浸透。沈时渊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看到伤口虽然缝线没有崩开,但周围红肿,有发炎的迹象。他眉头紧锁,用消毒药水仔细清理,然后换上新的药物和纱布。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与他平日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他低声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后的皮肤。
姜凝晚身体微微一颤,轻轻“嗯”了一声。疼痛确实存在,但更多是一种被他小心呵护的奇异感觉,让她心头酸软。
处理完伤口,沈时渊又拿出食物和水,看着她吃完,才允许她开始工作。
姜凝晚连接上携带的备用电池和简易终端,将之前截获的加密数据包导入,开始了复杂的算法重构。沈时渊则守在洞口,一边警戒,一边擦拭保养武器,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姜凝晚敲击虚拟键盘的轻微声响和洞外隐约的江涛声。
几个小时后,姜凝晚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兴奋:“找到了!‘穿山甲’小队的预设路线!他们将从峡谷北侧的‘黑风隘口’进入,沿着一条废弃的伐木小道,在明天日落前后,抵达‘鹰巢’的3号秘密入口!补给品标注为‘精密仪器元件’,押运人员六人,伪装成地质勘探队。”
明天日落前后!时间非常紧迫!
“黑风隘口距离这里多远?”沈时渊立刻问。
“直线距离约十五公里,但山路难行,加上要避开可能的搜索,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姜凝晚调出地图。
“我们必须立刻出发,提前赶到‘黑风隘口’附近设伏。”沈时渊站起身,“夺取他们的身份、通行证和补给车辆,混入‘鹰巢’。”
“风险很大,”姜凝晚也站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明亮,“‘穿山甲’小队肯定是‘血凰’的精锐,而且我们不清楚他们的具体识别方式和接头暗号。”
“所以伏击必须迅速、安静,不能给他们任何发出警报的机会。”沈时渊检查了一下手枪的消音器和匕首,“我们需要获取一个活口,问出必要的信息。”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整理装备,离开了这个临时的避难所,向着黑风隘口方向进发。
白天的丛林同样充满危险,他们不仅要面对复杂的地形,还要警惕可能出现的追兵和空中侦察。沈时渊凭借着出色的野外生存能力和反追踪技巧,带着姜凝晚在密林中穿梭,尽量选择最隐蔽的路线。
中途,他们不得不再次冒险短暂开启设备,接收“老鬼”传来的最新信息。信息很简短,却至关重要:“已确认金属碎片与三年前一项代号‘炽阳’的高能激光武器试验项目有关。该项目因技术瓶颈和安全隐患下马,部分核心部件和实验数据去向不明。谨慎。”
“炽阳”项目!高能激光武器!果然!
沈时渊和姜凝晚的心都沉了下去。“血凰”手中的拼图越来越完整了:来自“星盾”的防御系统漏洞数据,加上“炽阳”的攻击性技术部件……她想造出什么?一个能攻破最强盾牌的矛?还是一个攻防一体的怪物?
阻止她的迫切性,更加强烈了。
经过几乎一整天的艰难跋涉,在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黑风隘口附近。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那条废弃的伐木小道蜿蜒穿过隘口,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沈时渊选择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又便于隐蔽和发起突袭的斜坡作为伏击点。他和姜凝晚仔细伪装好自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归于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姜凝晚开始怀疑情报准确性时,远处小道上,传来了隐约的车辆引擎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来了!
沈时渊轻轻碰了碰姜凝晚,示意准备。两人屏住呼吸,如同潜伏的猎豹,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辆改装过的、涂着迷彩的越野车,车顶上架着天线,看起来确实像地质勘探队的车辆。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数。
车辆缓缓驶近伏击点。
沈时渊计算着距离和速度,对姜凝晚做了个手势——目标是司机和副驾驶,第一时间控制车辆!
就在越野车即将经过他们正下方时,沈时渊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猛地从藏身处跃出!同时,他手中的手枪发出两声极其轻微的“噗噗”声!
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瞬间出现了两个精准的小洞!司机和副驾驶的身体猛地一颤,哼都没哼一声便瘫软下去!
车辆失去控制,向着路边的陡坡滑去!
就在这时,越野车后门猛地被踹开,两个反应极快的黑影滚落车外,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武器!
果然不是普通勘探队!
沈时渊在开枪后早已变换位置,此刻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扑向其中一个刚刚站稳的敌人!姜凝晚也从另一侧现身,举枪指向另一个敌人,厉声喝道:“放下武器!”
那名敌人显然训练有素,面对枪口并未慌乱,反而试图调转枪口!姜凝晚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她的枪没有装消音器)
子弹击中对方的手臂,武器脱手!但对方极其悍勇,竟然不顾伤痛,拔出匕首合身扑向姜凝晚!
眼看匕首就要刺到,斜刺里一道黑影闪过!沈时渊在解决自己目标的瞬间,已如同旋风般折返,一脚狠狠踹在那名敌人的肋部!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敌人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树上,昏死过去。
战斗在十几秒内结束。
沈时渊迅速检查车辆,后车厢里还有两名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的人,看衣着像是真正的技术人员或向导,此刻吓得浑身发抖。看来“穿山甲”小队是挟持了这些人作为掩护。
姜凝晚则快速搜查了四名敌人(两名被击毙,一名昏迷,一名被沈时渊制服)的身,找到了通行证、一份进入“鹰巢”的简要流程说明,以及……一个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金属密封箱,想必就是那所谓的“精密仪器元件”。
被制服的敌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悍男子,眼神凶狠,即使被沈时渊用枪指着头,也咬紧牙关不吭声。
沈时渊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冰冷:“‘穿山甲’?名字?”
那男子冷哼一声,扭过头。
沈时渊也不废话,匕首闪电般下移,精准地刺入他大腿的一处非致命但剧痛无比的穴位!
“呃啊——!”男子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嚎,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名字。进入‘鹰巢’的完整流程。识别暗号。‘蜂房’的具体位置和权限。”沈时渊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可以选择继续硬撑,我有至少三十种方法让你开口,每一种都比刚才疼十倍。或者,节省我们彼此的时间。”
他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那男子看着沈时渊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同伴的尸体和昏迷的队友,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我叫……蝰蛇……进入流程是……在3号入口接受仪器扫描和生物识别……暗号是……‘山鹰归巢,带来雷火’……‘蜂房’在……在地下三层最深处……需要……需要三级权限卡和动态密码……我只知道这些……”
沈时渊又问了几个细节,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一记手刀将其击晕。
他和姜凝晚迅速换上了“穿山甲”小队的备用作战服,将尸体和俘虏隐藏好,又把那两个被挟持的人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不能放走,以免走漏风声)。
然后,他们坐进了那辆越野车。沈时渊驾驶,姜凝晚坐在副驾,看着手中那张需要“蝰蛇”指纹和虹膜才能打开的通行证,以及那个沉甸甸的金属密封箱。
车子发动,沿着废弃的小道,驶向峡谷深处那未知的、被称为“鹰巢”的龙潭虎穴。
真正的潜入,即将开始。而“鹰巢”之中,等待他们的,将是比山林追兵更加严密的守卫,和那个神秘而危险的“血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