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姜凝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凭借顽强的意志和手机微弱的指引,终于在天亮前,隐约看到了那座位于山谷河流畔、如同被遗忘的巨人般矗立的废弃水文站。
站房是几十年前的老式砖石结构,墙皮剥落,窗户破损,爬满了藤蔓,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荒凉破败。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姜凝晚没有立刻靠近,她潜伏在站房对面河岸的灌木丛中,仔细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埋伏和异常动静后,她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涉过齐膝深的冰凉河水,向着水文站靠近。
她按照“老鬼”信息中的指示,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站房侧面,找到了一扇半埋在地下、用于设备检修的锈蚀铁门。门上有锁,但已经锈死。
姜凝晚从装备里取出工具,费了些力气,才无声地撬开了这把废锁。她轻轻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阴暗潮湿的楼梯,通往水文站的地下设备层。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姜凝晚打开微型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柱。她警惕地走下楼梯,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积水。
设备层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早已报废的机械和仪表,蛛网密布。她仔细搜索着,按照暗号“夜枭”的提示,寻找着可能的标记或接应人。
在角落一个布满灰尘的旧木箱后面,她发现了一个用粉笔极其隐晦地画出的猫头鹰图案!旁边还有一个向上的箭头。
是这里了!
她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看到了一段通往上一层的钢制爬梯。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枪握在手中(之前在溪边丢失的是步枪,手枪是备用武器),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去。
爬梯顶端是一个活动的盖板。她轻轻顶开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
上面似乎是水文站的主控室,比下面干净一些,但也布满了灰尘。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透入。房间中央,背对着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形有些佝偻的身影。
听到动静,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面容普通得像任何一个乡下老农的男人。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夜枭啼鸣。”老农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姜凝晚心中一定,这是暗号的上半句。她低声回应:“月隐星沉。”
暗号对上!
“你是‘白露’?”老农,也就是“老鬼”,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狈不堪的姜凝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辛苦了。‘青石’呢?”
“他为了掩护我,引开了敌人,受了伤,但‘老鬼’您的信息说他已脱险。”姜凝晚急切地问,“他现在在哪里?伤势如何?”
“他没事,伤得不轻,但死不了。在另一个安全点休养。”“老鬼”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心,随即脸色凝重起来,“你们惹上的麻烦不小。袭击你们的人,不是‘彼岸花’的常规风格,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但刻意伪装过的‘清理队’。”
“清理队?”姜凝晚心中一凛。
“嗯,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的队伍。”“老鬼”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观察着外面,“孙成副局长那边,水很深。他拿走的那块玉佩,牵扯出的恐怕不止是‘彼岸花’。”
他转过身,看着姜凝晚:“你带来的笔记本,是关键。我找了人初步破译,里面除了记录‘星盾’漏洞交易,还提到了一个代号……‘烛龙’。”
“烛龙?”姜凝晚从未听过这个代号。
“一个比‘彼岸花’更神秘,隐藏得更深的组织。‘毒蝎’在笔记里暗示,‘烛龙’似乎对‘星盾’乃至我们更多的新型装备技术,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而且……在我们内部,可能有更高层级的内应。”‘老鬼’语气沉重,“‘毒蝎’与‘彼岸花’的合作,似乎也受制于‘烛龙’。”
更高层级的内应?!姜凝晚倒吸一口凉气。林镇南之后,竟然还有?!
“那玉佩……”
“那玉佩,据破译的零星信息看,可能是‘烛龙’与‘彼岸花’某种合作或制约的信物,或者说……钥匙。”“老鬼”眼神深邃,“孙成急于拿到它,恐怕不只是为了销毁证据那么简单。”
线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敌人的轮廓也愈发庞大和恐怖。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姜凝晚感到一阵无力。
“等。”“老鬼”言简意赅,“等‘青石’伤势稳定,等笔记本完全破译,等……对方露出更大的破绽。你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隐蔽。”
他走到墙边,挪开一个废弃的柜子,后面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似乎另有乾坤。
“这里是绝对安全的,食物和水能支撑一段时间。你们先在这里休整,没有我的通知,不要轻易外出。”“老鬼”叮嘱道,“我会负责与‘青石’联系,并继续追查‘烛龙’和孙成的线索。”
姜凝晚点了点头,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跟随“老鬼”钻进那个洞口,里面是一个更加隐蔽、经过简单改造的小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有基本的生活设施。
“好好休息。”“老鬼”留下这句话,便重新封好了洞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密室里只剩下姜凝晚一人。她瘫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身体的伤痛,精神的紧绷,以及对沈时渊的担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抽动。但很快,她就强行止住了泪水。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沈时渊在战斗,她也不能停下。
她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变得更强!
她拿出那本珍贵的笔记本,就着微弱的光线,再次仔细翻阅起来,试图从那些艰涩的密码文字中,找到更多关于“烛龙”,关于真相的线索……
而在水文站外,河流对岸的密林中,那个如同幽灵般的黑影,再次举起了望远镜,锁定了水文站的方位,对着耳麦冰冷地汇报:
“目标已进入预设安全点。是否按计划,进行‘饱和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