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急速下坠!
冰冷的雨点如同子弹般打在脸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上方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枪声。沈时渊一只手死死抓着背上昏迷的伤员,另一只手和那名意识尚存的队员一起,疯狂地抓挠着悬崖壁上湿滑的藤蔓和突出的岩石,试图减缓下坠的速度。
手掌被粗糙的植物和锋利的石棱割破,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姜凝晚转身冲向他时,那双决绝而明亮的眼睛,以及那个短暂却用力到骨子里的拥抱。
她是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砰!轰!”
上方隐约传来爆炸声,似乎是手雷!枪声变得更加杂乱和激烈,然后……骤然停歇了一瞬,接着又响起了几声零星的、仿佛垂死挣扎的射击,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那死寂,比枪声更让人心脏抽搐。
沈时渊的眼睛瞬间红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暴怒几乎将他吞噬!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咸腥的血味让他强行冷静下来。
不能让她白死!情报必须送出去!
“抓紧!”他对那名队员低吼,两人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过硬的军事素质,终于在坠落了十几米后,幸运地挂在了一丛异常坚韧的藤蔓网上!
三人悬在半空,剧烈地喘息着。上方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哗。
那名队员看着沈时渊血红的眼睛和紧绷的下颌线,声音颤抖:“组长……姜大校她……”
“闭嘴!”沈时渊厉声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可怕,“保存体力!检查伤员!”
队员不敢再多言,连忙查看背上伤员的情况。还好,虽然昏迷,但呼吸尚存。
沈时渊仰头望着上方那片被雨水和黑暗笼罩的悬崖顶端,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的伤口,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姜凝晚最后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他必须活下去!为了真相!为了给她报仇!为了阻止“雷霆”演习可能发生的灾难!
休息了几分钟,恢复了一些体力,沈时渊开始观察下方的环境。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他隐约看到下方似乎不再是垂直的峭壁,坡度变得缓和,而且有水流声。
“往下爬!注意安全!”
三人再次开始艰难的移动。这一次,坡度确实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湿滑难行,但至少有了落脚点。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脚踏实地,落在了一条湍急的山溪旁。
精疲力尽地瘫倒在溪边的乱石滩上,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和悲恸。
沈时渊拿出那个备份芯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他又看了看昏迷的伤员和仅存的那名队员,一种孤狼般的决绝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行动组近乎全军覆没,最信任的副手可能是内鬼,唯一可能并肩作战的“同谋”生死未卜(他内心深处不愿相信她已经死了),而他自己,也成了被追捕的“叛逃者”。
但他不能倒下!
根据星象和粗略判断,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那座废弃灯塔应该不算太远了。必须在天亮前赶到!
稍作休整,沈时渊背起伤员,带着那名队员,沿着山溪向下游跋涉。雨势渐小,但夜色依旧深沉。
一路上,三人沉默无言,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流水声作伴。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凌晨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矗立在海边悬崖上的、废弃已久的灯塔轮廓。
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守望着黑暗的大海。
沈时渊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灯塔基座时,沈时渊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举起手,示意隐蔽!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灯塔下方——那里,似乎停着几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越野车!车旁,隐约有人影晃动!
有人!而且比他们先到了!
是敌人?还是……
沈时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示意队员和伤员隐藏好,自己则如同鬼魅般,借助礁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他需要确认对方的身份!
靠近到一定距离,他借助望远镜,终于看清了那几个人的衣着——不是袭击者的黑色作战服,而是……普通的便装,但身形挺拔,动作干练,带着明显的军人气质。
而且,其中一人的侧影,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是谁?
就在这时,那个人似乎有所感应,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沈时渊隐藏的方向!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了那张脸——
一张沉稳、坚毅,带着岁月痕迹,却不怒自威的脸!
沈时渊的呼吸骤然停止!
竟然是他?!
海军前任情报局长,他打算联系的——陈老!
陈老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联络点?而且是在这个时间?!
是姜凝晚成功发出了信号?还是……这本身,就是另一个陷阱?
沈时渊僵在原地,手中的枪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信任,还是警惕?
走近,还是逃离?
他看着陈老那双在夜色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他内心的挣扎。
下一步,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