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归墟。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叶青玄的脑海中炸响。
他低头,看着怀中神情凝重的妹妹,心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采薇只是一个九岁多的孩子,从未离开过临渊郡和京城,她是如何知道这个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地方?
“采薇,你怎么会知道那里?”叶青玄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到她。
“我……我不知道。”采薇的眼神有些迷茫,她努力地回忆着,“刚才,那些坏人围过来的时候,我身体里好热好热,然后就看到了……一片金色的火海,火海的中间,有一只很大很大的三足金鸟。它看了我一眼,好多好多的画面,就一下子出现在我脑子里了。”
“我看到了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他躲在一片黑漆漆,不停旋转的大漩涡里,笑着说,京城和北境,都只是他的棋盘。他还说,等他拿到了‘那个东西’,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他的养料。”
三足金鸟……大漩涡……
叶青玄的心,猛地一沉。
三足金鸟,无疑是上古神鸟金乌的形象。采薇看到的,定然是血脉觉醒时,传承自远古的记忆碎片。
她的“少阳血脉”,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终于彻底觉醒,蜕变成了传说中的“大日真体”!
虽然目前看来,这力量还很微弱,仅仅能在被动防御时爆发出惊人的威力,但其血脉的层次之高,已经毋庸置疑。它能本能地克制一切阴寒、邪恶属性的力量,是万劫宗魔功的天然克星。
而那个黑漆漆的大漩涡,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万水之归宿,连接着另一方天地的——东海归墟!
万劫宗宗主,那个活了上千年的老魔头,他的真身,竟然一直藏在那里!
叶青玄终于明白,为什么万劫宗在北境和京城,都敢于掀起如此大的风浪,甚至不惜牺牲国师袁慈航这样的“天机傀儡”和皇帝这枚“人丹”。
因为这些,都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他的真身,始终藏在无人能及的禁忌之地,遥控着一切。
“哥哥,那个人,好可怕……”采薇回想起那双隔着无尽时空看过来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眼睛,小身体忍不住又是一阵颤抖。
“别怕,有哥哥在。”叶青玄将妹妹抱得更紧了些,一股温和的混沌真气渡入她的体内,安抚着她激荡的心神,“不管他在哪里,哥哥都会把他揪出来,让他为你,为小姑,为所有被他害死的人,付出代价。”
安抚好采薇,叶青玄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与影卫的一战,尤其是最后催动金乌之血的那一刀,对他的消耗极大。但此刻,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
他内视己身,惊讶地发现,那颗沉寂在他丹田气海中的补天石碎片,正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在捏碎了皇帝体内的那枚“魔种”之后,补天石碎片吸收了其最本源的一丝魔气。这丝魔气,与补天石神圣浩大的气息,仿佛阴阳两极,在他的气海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此刻,这股平衡被打破了。
金乌之血那至刚至阳的“焚世”法则,如同催化剂,引动了补天石的力量,开始疯狂地炼化那丝本源魔气。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补天石碎片的表面传来。
叶青玄心神沉入气海,清晰地看到,那块原本光滑如镜的补天石碎片上,竟然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心中一惊,还以为是补天石受损。
但下一刻,他便发现,从那道裂痕之中,透出的不是毁坏的气息,而是一片深邃、浩瀚的……星光!
仿佛这块石头的内部,包裹着一整片星空!
随着那丝本源魔气被彻底炼化,星光越来越亮,最终,在叶青玄的脑海中,凝聚成了一副残缺的星图。
星图的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迷雾之中,只有寥寥几个星点,散发着光芒。
其中一个星点,标记着他现在的位置——京城。
另一个星点,则在遥远的东方,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旁边还有两个模糊的古篆——归墟。
星图,竟然直接指引出了东海归墟的方位!
更让叶青玄心头一动的是,在京城这个星点的旁边,还有一个极其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微小光点,在不停地闪烁着。
天机谱的提示,适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补天石核心封印破损,内部星图显现。】
【星图提示:修复补天石,或需集齐散落于此界的所有‘引灵物’。】
【当前区域‘引灵物’探测:京城(1/2)。剩余一份‘引灵物’,位于皇城禁地深处,被强大气机所笼罩。】
最后一份引灵物!
叶青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想起了小姑叶婉临死前的嘱托,钥匙在枯井之下。而那枯井,通往的正是窃取大炎龙脉的“化龙魔池”。小姑所说的钥匙,或许指的并非是某件实物,而是整个“化龙魔池”的秘密。
而要彻底解决龙脉的问题,或者说,要开启前往归墟的道路,或许就需要集齐这些所谓的“引灵物”。
他立刻传讯给已经开始接管城防的曾几何,让他动用一切力量,调查皇城禁地深处,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很快,曾几何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侯爷,查到了。皇城最深处的禁地,名为‘长生殿’,那里……住着皇室最后一位守护神,宗室老祖,赵千秋!”
“此人乃是太祖皇帝的亲弟弟,今年已有一百五十余岁,闭关一个甲子,未曾现世。传闻,他是大炎王朝,唯一一位,真正踏入了那个境界的……真宗师!”
真宗师!
叶青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就是他突破宗师之境,最大的阻碍!也是他取得最后一份“引灵物”的必经之路!
就在此时,宫里传来了新的消息。
太子赵元恪,即将登基为帝。
他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昭告天下,三日后,于太和殿前,举行“禅让大典”。
名为禅让,实则是在万民之前,完成权力的交接。
而他邀请的第一位观礼之人,便是新晋的镇国侯,叶青玄。
这是一场鸿门宴。
赵元恪要当着天下人的面,逼迫叶青玄低头,彻底巩固他的皇权。若叶青玄不从,他便能以“大义”为名,号令天下,群起而攻之。
“三日时间……”
叶青玄眼中精光一闪。
三日,足够了。
他将采薇安顿好,又嘱咐曾几何与沈重,在外围布置好一切。随后,他独自一人,走入了侯府的密室之中,开始了闭关。
他要做的,不是冲击那遥不可及的宗师壁垒。
而是利用怀中剩下的那半瓶金乌之血,淬炼己身,将自己的“众生刀意”,推演到极致!
他要在与那位真宗师对决之前,将自己的战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密室中,叶青玄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
他不断地回想着自己领悟刀意的过程。
从最初在临渊郡市井之中,感悟到的那丝“红尘烟火意”。
到面对岳震千军万马之势时,领悟的“定风波”。
再到小姑惨死,怒斩卫公公时,初步凝聚的“龙象真意”。
最后,在祭天坛上,融合万民之愿,升华而成的“众生之意”。
他的道,已经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沉浸在武道推演中时,或许是金乌之血的气息引动,他的意识,竟是再次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梦境状态。
他又看到了那片金色的火海。
这一次,他看清了。
在火海的尽头,东海之滨,一座接天连地的巨浪之巅,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那身影,手中握着一柄不成形的剑。
他缓缓地,对着前方那片混沌虚无,挥出了一剑。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但这一剑挥出,前方的混沌,裂开了。
天与地,被分开了。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一个全新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剑之下,被开辟了出来。
一股苍茫、古老、霸道到极致的意境,跨越时空,狠狠地烙印在了叶青玄的灵魂深处。
那意境,只有一个名字。
“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