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景川看着不断朝着自己走来的金发少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咯吱作响。
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到对方额头不断暴起的青筋。
金发少年朝着那坐在单人沙发上、周身笼罩在黑暗中的人快步走去,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他眉眼间带着几分雀跃,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全然没有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人,整张脸已然变成黑炭,双肩绷紧,原本舒展着的眉毛此刻已变成蚯蚓形状,眉宇间笼上一层寒气,连带着周遭空气里的温度都在骤然下降。
墨景川虽不知道对方接下来会做何举动,可看着少年脸上难以掩饰的恶趣味,便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季衍看着对方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逐渐往后仰,直到对方的脊背与沙发紧密贴合。他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一只手撑在沙发上,看着男生愣神的表情,轻轻抬起对方下颌,学着电影里的片段,夹着嗓子,用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泡音,将要说的字一个个地放了出来。
“小美人儿,恁长得真俊俏,小爷我看上你了。”
“恁就从了小爷我吧!嘿嘿嘿!”
坐在沙发上的众人看着眼前诙谐幽默的一幕,早已憋在嘴边许久的笑声如开了阀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一时间,客厅沙发上东倒西歪的人随处可见,有的拍沙发,有的拍桌子,有的拍人肩膀,有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掌心托着下颌的金发少年,听着身后的爆笑声,对自己的表演很是满意。正琢磨着要不要给在场的观众老爷们继续演下去时,他低头兀自对上一双火焰即将冲出眼眶的绿色眼睛,丝丝缕缕的幽蓝色火光像细长的蛇,沿着托着下巴的掌心爬向四肢百骸。。
随着眼底的幽蓝色火光越发浓烈,身体被冰凉的长蛇不断爬行触碰的感觉便越是真实,堵在喉咙里的文字,足足有万斤重。
放在下颌处的手缓缓收回,整张脸惨白如纸,起身迈着沉重拖沓的步子朝着一旁的沙发走去。
众人看着突然停下动作的人,眼底虽有几分失落,却也没有叫嚣着继续。
游戏毕竟是游戏,点到为止就好,要是因为游戏伤了和气,出现什么不可控制的场面,便不好了。
林云阙看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对方整张脸惨白得厉害,头顶像是笼罩着一片阴霾,整个人看不到半点光亮。
担忧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直到伸出手在对方肩膀上轻轻一拍,看着终于回过神来的人,心底升起的忧虑,这才稍稍退去。
墨景川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瓶子,俯身靠近拿起桌面上的瓶子,放下后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
随着瓶子在桌面上高速转动再到停下,众人看着瓶口指向的方向。
齐齐朝着苏洛看去。
苏洛看着指向自己的瓶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抬手正准备开口,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少年,缓缓开口道,“苏洛,问吧。”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不禁生出几分错愕。
他们玩的是同一个游戏吗?
怎么感觉不太对?
苏洛闻言,脸上也不免露出几分错愕,缓缓坐直身体,视线缓缓落在对方的眉眼处,轻声吸出一口长气,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你,可曾骗过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紧绷,这问题一时之间难以言说,人的这一生中不可能没说过什么谎话,就算是与纯真正直的人相比也免不了俗,可苏洛问这话的时候,不管是表情还是说话时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子的沉重感。
想到这,众人不免呼吸一滞,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墨景川闻言,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断攥紧,指节不断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声音低沉,像是古寺里沉重的钟声。
“有。”
短短一个字,声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苏洛听着对方的回答,眉眼间郁积的黑气,眼底的波澜诡谲,漏了半拍的心跳,最后都随着缓缓摊开的双手,随意耸肩的动作散去。
低头看向手腕处带着的机械手表时,最终露出一丝含着嘲讽的笑意,“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大家先去休息一会,今天晚上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完,坐在沙发上的众人,纷纷起身朝着自己卧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江临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墨景川,起身来到足以躺下一个成年男性的沙发上便准备躺下。
墨景川看着准备往沙发上躺去的人,眉头紧锁,一字一顿道,“你睡这?”
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语气更是不屑。
只是刚说完,便见到了从房间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毛绒毯子的苏洛,在见到对方怀里抱着的东西时,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固。
苏洛径直朝着准备躺下的江临走去,将手里抱着的两床毛绒毯子分给他。
看了一眼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抱着毛绒毯子、沉下头去、掌心覆在毯子上的墨景川,他格外安静。
转身看向面前站在沙发边的江临,轻声嘱咐道,“晚上气温低,记得盖好,重要的东西都带齐了吗?”
江临看着膝盖上叠成整齐方块的两床毛绒毯子,心底一暖。
温声道,“放心吧!都收拾好了。”
说这话时,语气乃至是脸上的表情都格外轻松,好像接下来面对的事情不过是再小不过的一件小事。
苏洛闻言,抬手在对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话像是说给对方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临看着对方皱成蚯蚓的眉毛,缓缓起身,双手握住对方肩膀,“小姐,你放心无论如何江临都会保护好你。”
苏洛看着面前又说了这样一句话的人,抬手握住对方胳膊,轻叹一声。
苏洛温声点头道,“我知道。”
江临看着转身离去的人,随之躺下,身上盖着毛绒毯子缓缓睡去。
一旁站着的墨景川独自一人怔愣在原地,脑海中不断放映着刚才的一幕,覆在温暖毛绒毯子上的掌心不断收紧,周身不断散发出寒气,眉眼间是理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江临,只觉得客厅里的温度越来越冷,越来越冷,脑子却越来越清醒,始终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