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看着空下来的审讯室门口,低声感慨,“这个杨杰,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这么狠。”
邓虎皱紧眉头,“他就是打的这个算盘,想逃脱法律制裁,想得倒是挺美。”
众人沉默。
黎栀轻轻蹙着眉,心底沉甸甸的,“年年的案子是破了,可是……”
她抬眼望向站在角落,神色憔悴的于洁,轻声询问,“年年的妈妈呢?现在怎么样了?”
于洁:“她一直在医院。”
她叹了口气,“自从年年失踪那天起,她就没好好休息过一天。拖着孱弱的身体满城找人,白天挨家打听,晚上蹲在巷口等,日复一日抱着那点希望熬着。”
于洁轻轻摇了摇头,“如今终于等来消息,却是孩子遇害的噩耗,精神身体双双垮掉,彻底撑不住了。”
“往后余生,唯一的念想没了,孤身一人,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
一个小时后。
杨杰经医院检查为轻微脑震荡,苏醒后被警方二十四小时看守,待伤情稳定后,将依法移交后续部门。
钱守卫因知情不报,协同销赃,参与藏匿嫌疑人,情节较轻,经审讯坦白全程,配合警方取证,最终从轻处置。
仓库内剩余半成品玩偶,全部被查封扣押。
支队档案室里,案卷层层归档,可队里几人心里,依旧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邓虎看着归档的卷宗,长长吐了口气,“案子破了,恶人也伏法了,就是……心里堵得慌。”
张泽点头附和,“最可怜的还是受害者,小小孩子,偏偏遭遇这种无妄之灾。”
当天下午,黎栀独自前往医院。
病房在住院部最安静的楼层,走廊光线柔和,却处处透着冷清。
年年妈妈住的是单间病房,门窗半掩。
黎栀轻轻抬手叩了叩门板。
里面没有应声。
她缓缓推门而入。
病房干净整洁,窗边放着一束简单的白色小雏菊。
年年妈妈靠在床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
她呆呆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听见脚步声,她缓慢侧过头,目光落在黎栀身上,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警察同志……案子……结了吗?”
黎栀慢慢走到床边,“阿姨,结了。”
几秒后,年年妈妈缓缓眨了眨眼,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黎栀心口发酸,轻声安慰,“阿姨,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年年妈妈轻轻摇头,抬手擦了擦眼泪。
她缓缓抬起手,拿起枕边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六岁的年年扎着小辫,撑着小花伞,笑得眉眼弯弯,“我的年年,很乖的。”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从小就懂事,从来不吵不闹,知道我身体不好,小小年纪就学着照顾我。”
“我总想着,等她再长大一点,日子就好了。”
“再熬几年,我身体养好一点,就能好好疼她。”
她笑了笑,却满眼苦涩,“可是现在……没有以后了。”
黎栀喉间发紧,安静听着,说不出一句敷衍的安慰。
所有“节哀”、“保重身体”,在此刻都太过苍白。
黎栀蹲下身,“阿姨,年年很勇敢,她只是太善良了。”
年年妈妈望着她,眼泪又静静掉了下来,“谢谢你,小姑娘。谢谢你们,替我的年年讨回公道,我会好好活着。”
她轻轻握紧照片,“我活着,就有人记得她。”
黎栀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第二天清晨。
刑侦支队办公室天光透亮,晨间的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灌进来。
黎栀刚落座放下记录本,指尖还没碰到键盘,办公室内勤便快步走了过来,“黎栀,刘局让你现在立刻去顶层会议室。”
黎栀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
她心里揣着几分莫名,点头应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顶层会议室走去。
她抬手轻轻推开会议室大门。
门开的一瞬,室内几道视线齐刷刷落了过来。
主位坐着刘局,两侧坐着两张生面孔。
一男一女气质利落凌厉,一身制式警服,一看就是外地刑侦来人。
两人目光落在黎栀身上,带着打量认可,还有一丝格外奇特的期待,看得黎栀微微蹙眉。
她压下心底的诧异,迈步走入室内,目光落向上位的刘局,出声询问,“刘局,您找我?”
刘局端起茶杯轻咳一声,抬了抬下巴,“坐。”
他随即看向那两位陌生来客,语气随和,“人来了,有什么事,你们自己说吧。”
话音落下,那名身形高大的男人当即站起身。
他眉眼英挺锐利,气场沉稳,目光落在黎栀身上,主动伸手,“你好,黎栀同志。我是海桂市刑侦支队队长,丁温序。”
他身侧的短发女孩也紧跟着起身,眼神干净干练,礼貌开口,“我是海桂市支队队员,高惠。”
黎栀抬手简单回握,心底疑惑更重。
海桂市,邻市顶尖刑侦支队,跨市专程过来找人,目标是她?
不等她细想,丁温序已经直入正题,语气恳切急迫,“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这次专程过来,是想正式邀请你,暂时借调随我们回海桂市,协助我们侦破一桩悬案。”
黎栀瞬间怔住,下意识抬手轻指了指自己,眼底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我?”
“对,就是你。”
丁温序重重点头,眼神格外认真,“近半年东安市局所有支队破案数据公开汇总,你们支队整体破案率,稳居全市第一。”
“而你,黎栀。”
他语气郑重,“是被单独通报表扬的核心侦查人员。”
黎栀彻底懵了。
丁温序见她神色错愕,连忙补了一句,态度诚恳,“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白跑。我们待遇补贴之类的嘉奖,全部按最高标准走。”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窘迫,“我们那边实在棘手,近半年积压了好几起连环悬案,线索断裂,手法诡异,迟迟无法突破,整个支队压力巨大,再拖下去,考核和民众舆论都难堪。我们是实在没办法,才专程跨市过来请你帮忙。”
“等等。”黎栀及时抬手打断,眉头微蹙,满是不解,“什么单独通报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