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栀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栩的声音。
“等一下。”
她停下来,回过头。
周栩正在收拾桌面上的资料,把那几沓文件对齐摞好,塞进牛皮纸档案袋里。
他把档案袋的棉线绕了两圈,压在桌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这边也快结束了。”他穿上外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送你回去。”
黎栀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支队。
楼下的停车场安安静静的,几辆车零零散散地停着。
周栩的车停在最里面的车位。
黎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座椅是黑色的皮质,有些凉。
周栩发动了车,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他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把出风口的方向掰了掰,让暖风对着黎栀那边吹。
街上的车很少,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
黎栀靠在座椅上,额头抵着车窗玻璃。
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周栩偏头看了她一眼。
黎栀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微微颤动,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更分明了一些。
绿灯亮了。
周栩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周栩把车停在她家楼下。
黎栀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到了。”周栩说。
黎栀“嗯”了一声,伸手去解安全带。
安全带卡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她一只脚踩在地面上,正要站起来,周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一下。”
黎栀回过头。
周栩正在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里翻找什么。
他的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小方盒。
他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字,确认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把盒子递给她。
黎栀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盒子上印着几个字:安神香。
下面是几行小字,写着成分和用法。
盒子不重,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但纸质的触感很温润。
“回去过后,”周栩轻声说,“可以试试看一会儿动画片,如果不抗拒有声音,睡觉前可以放点轻音乐,再点一根这个。”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盒子,“这个效果不错,偶尔用有奇效,不过不要依赖。”
黎栀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方盒,指腹摩挲着纸盒的边缘。
她的拇指在“安神香”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周栩。
车内的光线很暗,仪表盘发出淡淡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下颌到耳鬓的线条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谢谢。”黎栀朝着他点了点头。
周栩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黎栀拿着小方盒下了车,关上车门,转身进了楼道。
她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洗手间。
她闭着眼睛站在水下,让水流冲刷过全身。
那只蟑螂爬过的左臂被她用沐浴露洗了五六遍,搓到皮肤泛红,才终于觉得那个触感消失了。
换上干净的睡衣,黎栀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方盒。
她想了想,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很久没用的小香插。
她把安神香从盒子里取出来,是一根根深褐色的线香,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浓烈,甚至有点温和。
她点燃线香,插在香插上,一缕细细的白烟从香头升起来,然后散开,融进空气里。
那股草药味在房间里缓慢地扩散,令人格外心安。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四人小群。
手指在输入法上停顿了两秒,最后只打了几个字:我到家了,先睡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就有了回复。
【张泽:睡吧睡吧,今天估计没什么事。】
【邓虎:好好休息,技术队的报告出来了告诉你。】
【周栩:好。】
黎栀看着屏幕上的那几条回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了台灯。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黎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的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群里的。
下午三点十三分,张泽:技术队初步报告出来了。
下午五点零五分,邓虎:黎栀你今天别来了,明天再来。
黎栀看着这消息,又看了看时间。
她竟然一觉从清晨睡到了深夜!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这么完整的觉了。
她想了想,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醒了,刚看到消息,今天没什么事的话我继续睡了,明天吃了饭过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张泽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邓虎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黎栀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
第二天中午。
黎栀是被阳光晃醒的,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二十分。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掀开被子下床。
*
茶水间里飘出来邓虎杯里的茶香,张泽的工位上放着一袋没吃完的饼干,一切如常。
黎栀推开周栩办公室的门。
周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技术队送来的初步勘查报告。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黎栀脸上停了一秒,“来了。”
“嗯。”黎栀点了点头,“多谢你的安神香,睡得饱饱的。”
周栩低下头,把面前的技术报告翻过一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客气。”
他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黎栀见过周栩笑。
在审讯室里突破嫌疑人心理防线时的冷笑,在案发现场锁定关键证据时笃定的笑,还有有时面对邓虎张泽无奈的笑。
但这个不一样。
黎栀愣住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周栩的侧脸上。
他的眉眼本来就生得好,浓淡适中的眉,深邃但不凌厉的眼,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干净。
平时穿着警服的时候,那股子冷峻的气质盖过了五官本身的优势,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这个人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