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栩办公室的门这几天关得不那么严了。
有时候黎栀路过,能看到他坐在里面看文件,偶尔抬起头,目光和她对上,点一下头,又低下去。
张泽这几天迷上了新买的一个咖啡壶,每天下午都在茶水间鼓捣半天,煮出来的东西颜色像酱油,味道像中药,他自己喝得津津有味,还非要让邓虎尝。
邓虎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万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这天下午,支队无事,黎栀提前结束了日常工作,约了李允乐出门逛街散心。
两人沿着老城区外围的文艺街巷慢慢走着,沿街小店清净人少,氛围闲适。
走着走着,巷尾一家小众手工布艺店吸引了两人目光。
店面不大,玻璃橱窗干干净净,里面摆的全是手作的布艺小玩偶或挂件,款式温柔独特,外面市面上很少见。
李允乐喜欢这些小物件,拉着黎栀径直走了进去。
店内陈列整齐,空气中有一股干净清淡的味道。
最里侧的货架最上层,摆着一只白色连衣裙布偶小女孩。
巴掌大小,做工格外精致。
雪白的布艺裙摆,浅棕色的毛绒头发。
“这只也太好看了。”
李允乐一眼相中,笑着拿下来翻看,扭头看向黎栀,“送给你吧,放你书桌上当摆件正合适。”
黎栀本想推辞,奈何对方干脆利落地结了账,硬是把这只小白裙布偶塞进她手里。
“全新的,店主说都是纯手工做的,独一无二。”
黎栀无奈笑笑,只好收下。
回家后,她随手将这只白裙小女孩布偶摆在了卧室书桌的正中央。
接下来两三天,她正常上下班,偶尔抬眼看到书桌的玩偶,只觉得乖巧好看。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那只布偶的眼神,完全没有普通玩具的呆滞感。
此刻,屋内只剩一盏暖白台灯亮着。
黎栀坐在桌前整理个人笔记,视线不经意间落回那只白裙布偶身上。
越看,心底的怪异感越重。
她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布偶拿了过来,凑到台灯下细细打量。
这一看,浑身汗毛骤然一紧。
正常手工布艺玩偶,眼睛无非是黑色刺绣线,或者小小的塑胶黑珠,死板、扁平、毫无层次。
可这只全新布偶的双眼……
漆黑透亮,深浅层次分明。
灯光落在眼球上,能清晰看见自然的虹膜纹理。
这完全是人类眼睛的质感!
目前,没有任何布艺塑胶或者颜料能做出这种活人般的通透感。
黎栀心脏猛地一沉。
她强压下心悸,指尖轻轻覆上布偶小小的双手。
白裙布偶的手掌小巧可爱,外层布艺柔软崭新,可指尖按压下去,触感完全不对。
内里五指指节,分段清晰。
她屏住呼吸,盯着手掌细密的缝合线细看。
针脚极致工整,几乎无痕,可布料极其细微的缝隙里,透出一层细腻薄透的淡粉肌理。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占据了她所有思绪。
这只漂亮精致,独一无二的手工布偶……
眼睛和手都是用的真人的!
黎栀背脊发凉,指尖微微发僵。
就在她心神震颤的瞬间,手边的手机屏幕骤然自动亮起。
【10月3日,东安小众手工店流出诡异布艺玩偶,多件作品涉嫌改造人体组织,取自被害孩童遗骸,伪装手工文创售卖流通。目前……】
短短一行字,彻底印证了她的猜测。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黎栀早早到岗,将这只白裙小女孩布偶装在物证袋里,带进了刑侦办公室。
周栩刚开完早会回来,见她神色凝重,径直走了过来,“怎么了?”
黎栀将装着布偶的物证袋放在他桌面,“周队,我发现一件很不对劲的事。”
“这只布偶,是我和我朋友逛一家手工店,她送给我的。”
“但我昨晚发现,它的双眼和双手,不是玩具材质,而是人体组织改造而成。”
周栩垂眸看向物证袋里乖巧温柔的小白裙布偶,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没有迟疑,立刻沉声吩咐,“立刻拿去做全套生物化验。”
半个钟头不到,一通加急电话打入办公室。
“周队,化验结果确认无误,玩偶双眼为角膜组织固化封存,表层做了仿真镀膜伪装。双手外层缝合真人人皮,内部支撑骨架,为五指指骨打磨塑形。”
“组织死亡周期,距今约半月。”
电话挂断后,黎栀同步告诉了周栩新闻快讯APP也弹出了玩偶案件的事。
话音落下,办公室空气瞬间凝固。
恰好此时,张泽快步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打拐办最新协查通报!”
“十六天前,东安市老城区雨夜失踪一名六岁女童,至今找不到人和线索!”
就在同一秒,黎栀的手机再次弹出一条推送。
【9月,凶手诱拐六岁女童,单人作案并分尸,伪装小众文创对外售卖、赠送流通。剩余躯干、四肢残骸分别掩埋于……】
信息详细得可怕。
周栩刚把物证袋放进证物柜,于洁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们有年年的线索了?”电话那头,于洁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栩顿了顿,“只是猜测,还不能完全确定,还需要时间。”
电话挂断不到二十分钟,走廊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于洁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度。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几个人,最后落在周栩脸上,“东西在哪里?”
周栩看了她一眼,转身带她走向证物柜。
物证袋里的小白裙布偶安安静静地躺在台面上,暖白的灯光照在它身上,裙摆的褶皱十分精致。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没有人会把这个乖巧的玩偶和那些东西联系在一起。
于洁站在证物柜前,低头看着那只布偶。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物证袋上方,“这该死的凶手。”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