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顶层,空气瞬间凝固。
千里镜中,那紫袍人冰冷的手指,不偏不倚,正指向混在“灵媒”队伍中的“童子”!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暴露了?!
沈清辞握紧了千里镜,指节发白。萧执眼中寒光爆射,几乎要立刻冲出去。夜枭的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下方法坛周围,人群也出现了一丝骚动。被点名的“童子”身形微微一滞,缓缓抬起头,枯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他并未惊慌,反而微微躬身,用沙哑的声音道:“大人有何吩咐?”
紫袍面具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童子”,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片刻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阵法传遍全场:“你,灵韵尚可,随本座入塔,担任‘主祭灵童’近侍,观摩仪式,以养灵性。”
近侍?观摩?
酒楼顶层,众人闻言,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警惕更甚。不是识破,而是……被选中了?这绝非好事!意味着“童子”将被置于更核心、也更危险的位置!
“童子”再次躬身,声音平静无波:“谨遵法旨。”说罢,迈步出列,在两名黑衣侍卫的“护送”下,走向白塔入口。自始至终,未露丝毫破绽。
队伍继续前行,影七伪装的孩子低着头,随着其他孩童,默默走入那幽深的塔门。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内外。
法事继续,紫袍人在坛上念诵着晦涩的经文,下方僧道应和,百姓跪拜,愿力与负面情绪依旧被阵法悄无声息地抽取。但沈清辞等人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那座沉寂的白塔之上。
塔内,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白塔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黑暗废墟,反而灯火通明。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白光芒的萤石,照亮了蜿蜒向下的石阶。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郁的香烛味和一种更深沉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灵媒”与孩童们被分开带往不同的方向。孩童们被驱赶着走向下层,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而“灵媒”们,包括“童子”,则被带着继续向下。
“童子”低眉顺眼,暗中却将“破虚之眼”运转到极致,仔细观察。塔内结构复杂,通道纵横,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不祥的气息。越往下,灵气越浓,温度也越低。巡逻的黑衣侍卫数量众多,眼神空洞,气息阴冷,显然是张明远培养的死士。
他被带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石室。室内已有数名“灵韵”不俗的男女,应是其他“引导者”候选。一名身着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冷冰冰地交代了几句规矩,无非是静心凝神、感应塔灵之类的套话,便命他们在此等候。
“童子”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觉已如同蛛网般悄然散开。他感应到,这石室下方,有一股极其庞大而邪恶的能量在涌动,如同沉睡的凶兽。那里,应该就是阵法的核心!而孩童们被带往的方向,死气最为浓重!
必须尽快找到阵眼和那些孩子!
与此同时,下层某处巨大的环形石殿内。
数百名孩童被驱赶至此,瑟缩在冰冷的石地上。周围墙壁上布满了诡异的浮雕,描绘着献祭、杀戮的场景。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刻满符文的血池,池水暗红,翻滚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血池四周,矗立着几根石柱,上面捆绑着几名气息奄奄的成年男女,似是之前的“祭品”。
影七混在孩童中,强忍怒火与寒意,暗中观察。这里守卫更加森严,几乎没有死角。他必须等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塔外法事的喧嚣隐约传来,塔内却死寂得可怕。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石室的门被推开。那名黑袍管事再次出现,目光扫过几名候选者,最后落在“童子”身上,淡淡道:“你,随我来。大人要见你。”
“童子”心中凛然,面上却恭敬应声,起身跟随。两名侍卫紧随其后。
他们沿着螺旋石阶继续向下,温度更低,邪气几乎凝成实质。最终,来到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首,散发出强大的禁制波动。
黑袍管事取出一枚骨符,按在鬼首眉心。青铜门无声滑开,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暴戾的邪能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由黑石砌成,中央悬浮着一块残缺不全、却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晶体——正是星枢碎片!碎片下方,连接着沸腾的血池。祭坛四周,按照特定方位,摆放着数十个昏迷的孩童!他们被符文锁链束缚,生机正被缓缓抽离,汇入血池,滋养星枢!
而在祭坛正前方,那名紫袍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他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红色邪能,与星枢碎片共鸣。
“大人,人带到了。”黑袍管事躬身道。
紫袍人缓缓转身,面具下的目光落在“童子”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近前些。”
“童子”依言上前几步,暗中将沈清辞那滴精血的气息催发到极致,模拟出“灵韵”,同时全力收敛自身气息。
紫袍人仔细感应片刻,微微颔首:“灵韵虽弱,却颇为纯净,与星枢有一丝微末共鸣。可惜……并非最佳‘容器’。”
容器?“童子”心中巨震!张明远找“引导者”,实则是寻找能承受星枢之力或作为某种媒介的“容器”?!
“不过,作为‘引子’,倒也勉强可用。”紫袍人语气淡漠,仿佛在评价一件工具。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没入“童子”眉心!
“童子”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阴寒邪力侵入识海,试图留下烙印!他心中大惊,却不敢反抗,生怕暴露,只能凭借高深修为强行压制邪力,模拟出被控制的假象,眼神变得“适当”的呆滞。
“带他去‘养灵室’,好生看管,待子时仪式,再行启用。”紫袍人吩咐道。
“是。”黑袍管事躬身,示意侍卫将“童子”带离。
“童子”心中焦急。子时仪式?那就是最终血祭的时刻!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破绽,救出孩童,破坏阵法!
他被带到一间布满禁制的石室软禁起来。侍卫守在门外。
塔外,酒楼顶层。
沈清辞通过“童子”暗中传递出的特殊感应符箓,模糊地接收到了“容器”、“引子”、“子时仪式”等关键信息,以及祭坛核心的恐怖景象!
“他们要拿童子前辈和那些孩子当祭品!子时动手!”沈清辞脸色煞白,急声道。
萧执拳头紧握,骨节发白:“必须阻止他们!”
“硬闯不行!”穆老急道,“塔内守卫森严,阵法强大,我们人手不足,实力未复,进去就是送死!”
“等童子前辈和影七里应外合?”陆明轩道。
“太被动!子时一到,万事皆休!”萧执目光锐利,扫视舆图,“必须制造混乱,引开注意力!”
“如何制造?”夜枭问。
萧执指尖点向舆图上白塔区域的一个点:“这里,是塔基地脉的一个次要节点,听风楼情报显示,张明远改建时曾加固,但并非核心。若此处被毁,虽不致命,但足以引发阵法动荡,制造混乱!”
“谁去?”众人看向萧执。他伤势最重。
“我去。”萧执斩钉截铁,“我熟悉爆破之法,虽内力未复,但引爆节点,尚可一试。”
“不行!你的身体……”沈清辞急道。
“没有时间了!”萧执看着她,眼神决绝,“这是唯一的机会!你们在外策应,接应童子前辈和影七救人!”
“我跟你一起去!”沈清辞抓住他的手。
“你留下!你需要接应信息,指挥全局!而且……”萧执看向她的心口,“你的力量,或许才是关键时刻的胜负手!放心,我不会硬拼,一击即走!”
沈清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只能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千万小心!”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萧执在夜枭的掩护下,悄然潜向白塔外围的地脉节点。沈清辞等人则紧张地等待着塔内的信号和接应时机。
塔内,下层石殿。
影七终于等到了机会!一名侍卫巡逻时稍有疏忽。他如同鬼魅般出手,击晕侍卫,迅速换上其衣物,伪装成守卫,混入巡逻队中。他必须尽快找到孩童关押的具体位置和守卫分布。
而“童子”在石室内,则暗中以秘法沟通了袖中一枚特制的“子母传讯蛊”。子蛊已被他悄无声息地附在了一名送饭的仆役身上。此刻,子蛊正向着孩童关押的石殿方向移动!
时间紧迫,子时将近!
塔外,萧执已悄无声息地潜入目标节点附近。那是一个被伪装成假山的入口,有阵法守护,但并非最强。他屏息凝神,计算着侍卫巡逻的间隙。
亥时三刻!
就是现在!萧执眼中厉色一闪,将早已准备好的数颗威力极强的“雷火珠”精准投入节点缝隙!同时身形暴退!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整个白塔区域猛地一震!塔身摇晃,墙壁上的萤石明灭不定!阵法光芒剧烈闪烁!
塔内,混乱顿生!侍卫惊呼,脚步杂乱!
“地脉异动!快去看看!”黑袍管事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
机会!“童子”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他瞬间震碎体内那道虚假的邪力烙印,身形如电射出石室!门外侍卫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他击晕!
与此同时,下层石殿,影七也趁乱发难,击倒看守,冲向关押孩童的牢笼!
“敌袭!有奸细!”塔内警铃大作!
混乱中,“童子”与影七凭借事先约定的暗号,迅速汇合!
“救孩子!我去破坏祭坛!”“童子”疾声道,身形如烟,直扑上层祭坛方向!他必须阻止子时仪式!
影七则奋力劈开牢笼锁链,对惊恐的孩子们低吼:“跟我走!”
塔外,沈清辞看到塔身震动,混乱声起,知道萧执得手了!“接应!”她厉声道。
夜枭立刻发出信号,潜伏在附近的听风楼好手和萧执残存的几名暗桩,从不同方向现身,制造更大的混乱,攻击塔外守卫,接应逃出的孩童!
然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
祭坛大殿内,那紫袍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竟发出一声冷哼:“雕虫小技!”
他猛地抬手,祭坛上星枢碎片血光大盛!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白塔!那些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侍卫和“灵媒”,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纷纷瘫软倒地!
刚刚冲入大殿的“童子”,也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腾,动作一滞!
“本想留你到子时,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提前献祭吧!”紫袍人转身,面具下的目光锁定“童子”,伸手虚抓!一只巨大的邪能鬼手凭空出现,抓向“童子”!
“童子”脸色剧变,全力爆发,身形急退,同时打出数道符箓抵挡!
“轰!”符箓破碎,“童子”喷血倒飞,重重撞在墙壁上!
实力差距太大!
下层,影七刚带着部分孩子冲到出口附近,就被闻讯赶来的大批死士堵住!陷入苦战!
塔外,接应的人手也被突然加强的守卫和阵法挡住,伤亡惨重!
计划……失败了?!
酒楼顶层,沈清辞看着千里镜中“童子”受创、影七被围、接应受阻的景象,心急如焚!萧执引爆节点后尚未归来,生死未卜!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绝望之际——
“嗡——!”
沈清辞胸口的玲珑心锁,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无尽悲悯与决绝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骤然苏醒!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七彩光柱,从沈清辞胸口冲天而起,无视酒楼顶层的阻隔,撕裂夜空,精准无比地照射在白塔顶端!
“咔嚓——!”
白塔外围的防御阵法,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塔内,祭坛上,那星枢碎片剧烈震颤,发出嗡鸣,仿佛遇到了天敌!紫袍人猛地抬头,面具下的目光首次露出惊骇之色:“玲珑心锁?!苏云晚?!不……不可能!”
心锁之力,自主爆发了?!
(第9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