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如刀,割裂着铅灰色的天穹。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焦黑与暗红,仿佛被无尽的烈火焚烧后又浸透了鲜血。
植被早已绝迹,只有狰狞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和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灵魂不安的压抑感。
这里已是天哭峡谷的外围。
传说,这里曾是上古神魔战场,星辰陨落,大地悲哭,故而得名。如今,它成了张明远实现野心的最后舞台。
一座高耸的、仿佛被巨剑削平的山崖上,萧执迎风而立,黑袍猎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那片死亡之地。
他周身气息完全内敛,如同融入这片荒芜,唯有眸底深处,那流转的金辉与星芒,显露出他如今不凡的修为。
离开风蚀魔域已半月。
这半月,他日夜兼程,横穿数千里荒漠与险峰,避开了数波显然是张明远派出的巡查哨探,终于抵达了这龙潭虎穴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严峻。
以远处那道横贯天地、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巨大地裂——天哭峡谷主脉为中心,方圆百里,已然被经营成了一座恐怖的战争堡垒!
峡谷两侧的高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军营和工事,旌旗招展,看服色,不仅有张明远核心的谛听卫与黑袍邪术师,更有西域诸国被胁迫征调来的军队,人数恐怕不下数万!更外围,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散发着邪能波动的阵法光芒,形成复杂的防御与预警体系。
天空中,不时有骑乘着被魔化秃鹫或蝙蝠的哨兵掠过。
而峡谷入口处,邪气最为浓烈,隐隐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暗紫色光幕,显然是最核心的禁制。那里,就是张明远所在,也是“太阳净火”可能存在的地方。
“戒备果然森严。”萧执心中冷然。硬闯,即便是现在的他,也绝无可能突破这重重防御,在人海战术和阵法消耗下杀到核心。必须智取,必须找到破绽。
他想起了玉无痕提到的“天机谷赤童子”。此人或许能看破阵法虚实。但人海茫茫,踪迹难寻。
萧执没有贸然行动,他在山崖上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缝,作为临时落脚点,开始耐心观察。这一观察,便是三日。
三日间,他摸清了外围巡逻的规律,发现了几个阵法流转相对薄弱的间隙点,也看到了数批被押送的、眼神麻木的“祭品”(童男童女及特殊命格者)进入峡谷。每一次“祭品”送入,峡谷核心的邪气波动便强烈一分,仿佛一头贪婪的巨兽正在积蓄力量。
他还注意到,每日午时,会有一支约百人的精锐谛听卫小队,护送着几名黑袍邪术师,离开主营,前往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小型盆地,约莫一个时辰后返回。
那里,似乎有某种需要定期维护的阵法节点或资源点。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第四日午时,萧如同幽灵般离开山崖,朝着那处小型盆地潜行而去。他将身法催到极致,融合了星辰之力的九阳内力让他身形飘忽,气息近乎完全隐匿,轻松避开了数道巡逻线。
盆地不大,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色漆黑,散发着淡淡的邪气。
水潭周围,布置着一个复杂的聚灵与转化阵法,将地脉中稀薄的灵气和散逸的“墟”力强行汇聚、提纯,通过埋设的地下管道,输向主峡谷方向。那几名邪术师正在检修阵法,百名谛听卫分散警戒。
萧执潜伏在盆地边缘的乱石中,静静等待。约莫半个时辰后,检修完成,邪术师们准备离开,守卫也有些松懈。
就是现在!
萧执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射出,目标直指那几名邪术师中看起来地位最高、手持骨杖的老者!
擒贼先擒王,他要抓个舌头,问清峡谷内部详情,尤其是关于“太阳净火”和赤童子的可能下落!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在守卫发现异常的刹那,已掠过数十丈距离,蕴含星辰之力的指风无声点倒两名挡路的谛听卫,手掌如铁钳般扣向那黑袍老者的咽喉!
“敌袭!!”凄厉的警报响起。
黑袍老者反应极快,惊骇之余,骨杖爆发出惨绿邪光,一道怨魂凝聚的鬼爪抓向萧执面门!同时身形急退!
“雕虫小技!”萧执不闪不避,护体罡气微微一闪,那鬼爪便如雪遇阳春般消融。他手掌去势不变,轻易破开老者的护体邪气,牢牢扼住了他的喉咙,将其凌空提起!
“放开墨长老!”周围谛听卫惊怒交加,刀剑并举,蜂拥而上,邪术师们也纷纷施展邪法攻击!
萧执冷哼一声,单臂提着那拼命挣扎、眼珠暴突的墨长老,另一只手虚空一划!一道凝练无比、呈暗金色的弧形刀气横扫而出!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十几名谛听卫,连人带甲,被整齐地斩为两截!刀气余势不衰,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剩余的邪术攻击落在萧执的护体罡气上,也只是激起淡淡涟漪。
一击之威,震慑全场!剩余的谛听卫和邪术师骇然止步,不敢上前。眼前这黑袍人,实力恐怖如斯!
“说,峡谷核心区域,如何进入?‘太阳净火’在何处?赤童子是否在你们手中?”萧执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扼住墨长老咽喉的手微微加力。
“咳……咳咳……你……你是萧执?!”墨长老面色紫涨,眼中充满恐惧,嘶声道,“休想……老夫什么都不会说……黑蛇大人……不会放过你……”
“冥顽不灵。”萧执眼神一寒,一缕融合了星辰净化之力的内力透指而入,钻入墨长老经脉!这股力量对邪功有着极强的克制与破坏性!
“啊——!”墨长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感觉经脉如同被烙铁灼烧,邪功根基都在动摇!那种发自灵魂的痛苦,让他瞬间崩溃。
“我说!我说!”墨长老涕泪横流,“核心区域有……三重禁制……外围‘万鬼噬魂阵’,中层‘九幽阴风煞’,内层是……是黑蛇大人亲自布下的‘颠倒五行阴阳界’……没有特定令牌和口诀,强闯必死!‘太阳净火’……在峡谷最深处的地心炎窟之上……有……有黑蛇大人亲自看守……赤童子……天机谷那老怪物……半月前闯入外围阵法,被困在‘万鬼噬魂阵’的巽位死门中了……可能……可能已经死了……”
赤童子被困阵中?萧执心中一动。
“令牌和口诀是什么?”
“令牌是……黑蛇大人亲赐的‘玄阴令’……口诀每日一换……今日是……是‘幽冥开路,魂归墟寂’……”墨长老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还主动交出了自己身上的一面黑色骨令,正是次级“玄阴令”,可通行部分外围区域。
得到想要的信息,萧执眼中杀机一闪。这些邪术师,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你可以去死了。”他五指一收。
“咔嚓!”墨长老脖颈断裂,眼中神采涣散。
萧执随手将尸体丢弃,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剩余敌人。他没有再出手,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惊恐未定的谛听卫。
他没有返回山崖,而是根据墨长老提供的方位,朝着“万鬼噬魂阵”的巽位死门方向潜去。玄机子,或许是一大助力,不能放弃。
凭借超凡的身法和隐匿能力,萧执很快靠近了峡谷外围那翻滚着灰黑色雾气、鬼哭狼嚎之声隐约可闻的“万鬼噬魂阵”。阵法覆盖范围极广,邪气森森。他按照方位推算,找到了所谓的“巽位死门”。
此处雾气格外浓重,隐约可见内部有无数怨魂虚影张牙舞爪,死气沉沉。寻常人靠近,魂魄便会被吸走。但萧执能感觉到,在这浓重的死气中心,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中正平和的阵法波动,正在顽强抵抗。
玄机子果然在里面!而且似乎还活着!
萧执略一沉吟,取出那面次级“玄阴令”,按照墨长老所言,将内力注入,低喝道:“幽冥开路,魂归墟寂!”
骨令发出一道幽光,射入前方雾气。翻滚的雾气顿时向两旁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鬼影重重,但对持有令牌者似乎并无攻击性。
萧执艺高人胆大,一步踏入。通道内阴风呼啸,无数怨魂扑来,但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便被其护体罡气中蕴含的星辰净化之力驱散。
行进了约莫百丈,前方雾气稍淡,出现一片小小的、被淡淡清光笼罩的“安全区”。清光之中,一个身着破烂道袍、头发胡子纠缠在一起、面容枯槁的老者,正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插着几面残破的阵旗,勉强维持着清光不灭。他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消耗巨大。
正是天机谷传人,赤童子。
察觉到有人闯入,赤童子猛地睁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看到萧执手中的玄阴令和周身那迥异于邪祟的气息,露出惊疑之色:“阁下是?”
“救你的人。”萧执言简意赅,收起玄阴令,那清光对他并无排斥。“我姓萧,玉无痕让我来找你。”
“听风楼的玉小子?”赤童子眉头一挑,仔细打量萧执,尤其是在他眸中那隐含的星辉上停留片刻,啧啧称奇,“奇哉!九阳之体,竟融了一丝星辰本源?了不得!不过,小子,这‘万鬼噬魂阵’的死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更不好出。你虽有令牌,但一旦深入,触发核心禁制,令牌也保不住你。老夫一时不察,被困于此,阵法造诣还是差了点火候……”
“前辈可能破此阵?或者,找到安全路径进入峡谷核心?”萧执直接问道。
赤童子摸了摸乱糟糟的胡子,眯着眼看向四周翻滚的邪雾:“破阵?难。这阵法借助此地浓厚死气与怨念,生生不息,蛮力难破。不过……若只是想偷偷溜进去,倒也不是全无办法。这阵法运转,依九宫八卦,但有三个‘晦涩’节点,因能量流转过快,反而会形成瞬息的安全缝隙,只是极难把握……嗯,让老夫算算……”
他掐指推算,口中念念有词,面前残破阵旗无风自动。片刻后,他眼睛一亮:“有了!下一个缝隙,在半个时辰后,兑位与巽位之交,只有一息时间!错过就要再等六个时辰!”
半个时辰,一息之机!萧执点头:“足够了。请前辈指引。”
赤童子却摇头:“光指引不够。那一息之间,需以特殊步法踏入,并暂时封闭自身所有生机与气息,模拟死物,方能骗过阵法感知。步法不难,但封闭生机……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假死变真死。而且,只能一人通过。带上老夫这累赘,必被发现。”
他看向萧执,目光深邃:“年轻人,你确定要进去?里面,可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地。张明远那魔头,此刻恐怕已接近半步踏虚,非人力可敌。你要找的东西,也在他眼皮底下。”
萧执目光平静,毫无波澜:“我必须进去。十死无生,也要闯。前辈若能告知核心区域阵法布局与太阳净火可能的具体位置,萧某感激不尽。前辈可在此稍候,或自行设法离去。”
赤童子看着萧执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叹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欣慰:“罢了,遇上即是有缘。老夫便再耗点心神,为你推演一番。不过,之后老夫可要溜了,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他再次闭目凝神,以残余阵旗为基,全力推演。脸色更加苍白,甚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足足一刻钟后,他才猛地睁眼,疾声道:“记好!核心区三重禁制,万鬼阵之后是九幽煞,此煞专伤神魂,需以纯阳或星辰之力护住灵台,紧守心神。最内层的颠倒五行阴阳界,是张明远以大法力扭曲局部天地规则所成,进去后方向感、五行生克皆会颠倒错乱,且有五行阴魔袭击。此界核心,便是地心炎窟入口,太阳净火应在炎窟深处,被阴阳界力量遮掩。但炎窟同时也是张明远仪式的主祭坛所在!你要取火,必直面他!”
赤童子快速在地上画出简略图示,标注关键节点和可能的安全路径。
“另外,”赤童子神色无比凝重,“老夫方才强行推演核心,隐约感知到,那阴阳界深处,除了太阳净火,似乎还封印着一件极其恐怖的东西……与张明远气息同源,却更加古老暴戾……你千万小心!”
萧执将一切牢记于心,对着玄机子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赤童子摆摆手,将一枚古旧的龟壳塞给萧执:“拿着,若遇到生死攸关的阵法困局,注入内力,或可显现一线生机,但只能用一次。快去吧,时间快到了。记住,兑巽之交,一息生机!”
萧执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按照赤童子指示的方位,来到雾气中某处,静静等待。体内力量缓缓调整至最佳状态。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就在某一刹那,前方翻滚的邪雾,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规律性波动!
就是现在!
萧执将赤童子传授的步法施展到极致,同时运转秘法,周身生机瞬间降至冰点,气息全无,如同顽石!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精准地切入那波动产生的缝隙!
一息之后,波动消失,邪雾恢复如常。
而萧执的身影,已穿过“万鬼噬魂阵”,真正踏入了天哭峡谷的核心险地!眼前,是一片呼啸着黑色阴风、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九幽阴风煞”区域!
更远处,那扭曲光线、色彩混乱、仿佛海市蜃楼般的“颠倒五行阴阳界”,已然在望!
张明远,我来了!
(第12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