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的官道起初还算平坦,但队伍行至第三日,地貌开始变得险峻。两侧山峦如黛,峭壁陡立,一条狭窄的官道在群山间蜿蜒穿行,这就是有名的“一线天”险隘。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是山匪劫道的好去处,也是商旅护卫最紧张的地段。
萧执骑在马上,看似欣赏着险峻风光,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他带来的虽是精锐护卫,但在此地若遇埋伏,必将是一场苦战。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的侯府车队,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沈清辞坐在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进入一线天峡谷后,她的心跳就没慢下来过。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尖扎在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连鸟雀的鸣叫都稀疏得可疑。更让她不安的是,怀中的玲珑心锁,自进入北境范围后,就一直散发着持续的温热,此刻在这峡谷中,竟变得有些灼烫,仿佛在预警着极大的危险。
“小姐,这地方看着真吓人。”翠珠小声嘀咕,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又被那逼仄的悬崖吓得缩了回来。
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对外界的感知中。她听到了风声穿过石缝的呜咽,听到了马蹄踏在碎石上的脆响,听到了远处山涧的流水潺潺……还有,一些极其轻微的、不同于自然之声的动静——那是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响,是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是从高处传来的、几乎不可闻的碎石滚落声。
“不对劲……”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普通山匪能有的潜伏水准!
几乎在她产生这个念头的同一瞬间——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数十支弩箭如同毒蛇般从两侧高处的密林和岩石后射出,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萧执队伍的前后左右!目标明确,并非漫无目的的散射,而是精准地指向队伍中的军官、马匹,以及……萧执本人!
“敌袭!结阵!保护王爷!”护卫统领声嘶力竭地大吼,训练有素的亲兵们瞬间收缩,举起盾牌,将萧执护在中心。但第一波箭雨太过突然和密集,仍有数名士兵惨叫着中箭倒地,战马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队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稳住!弓箭手反击!刀盾手向前,抢占左侧高地!”萧执临危不乱,声音冷静得可怕,迅速下达指令。他拔出佩剑,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弩箭,眼神冰冷地扫视着箭矢来源的方向。这弩箭的力道和精准度,绝非寻常山匪!是军弩!而且是制式军弩!
与此同时,后方沈清辞的车队也遭到了攻击!数支火箭呼啸着射向马车,意图点燃车辆,制造更大的混乱。侯府护卫远不如萧执的亲兵精锐,顿时慌了手脚。
“保护小姐!”车夫试图调转马头,却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胸膛,惨叫着栽下车辕。拉车的马匹受惊,拖着马车疯狂地向前冲去!
“小姐!”翠珠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抱住沈清辞。
马车剧烈颠簸,沈清辞却异常冷静。她猛地抽出藏在小腿处的匕首,割断车窗的帘布,对外面混乱的战场充耳不闻,全部感知力都集中在“听”和“判断”上。
“左前方崖壁,第三块凸起岩石后,两人,弩手。”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车内唯一能依靠的翠珠说,虽然翠珠根本听不懂,“右后方树林,距离五十步,五人,持刀,正在迂回靠近。”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翠珠虽然害怕,却下意识地按照沈清辞之前悄悄教过的法子,将身子缩在车厢最坚固的角落。
前方,萧执已经指挥部队稳住阵脚,与从两侧冲下的黑衣人厮杀在一起。这些黑衣人蒙着面,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刀法狠辣,完全是军队作风,但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萧执一剑劈翻一名黑衣人,心中怒火升腾。他已经可以确定,这绝不是山匪,而是职业军人,甚至可能就是国师麾下“神机营”的精锐伪装而成!国师果然迫不及待了,刚离京就下此毒手!
战斗异常激烈,黑衣人人数众多,且占据地利,萧执的队伍虽然精锐,但被动接战,伤亡在不断增加。
就在这时,那辆失控的侯府马车,歪歪扭扭地冲到了战团边缘!
“小心马车!”有士兵惊呼。
几名黑衣人见状,立刻分出人手,狞笑着扑向马车,显然是想抓住车内的侯府小姐作为人质,或者干脆杀人灭口!
眼看黑衣人就要攀上马车,萧执目眦欲裂,却被几名悍不畏死的黑衣人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千钧一发之际——
马车车窗内,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一声轻响,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喉咙上赫然多了一个血洞,一枚细长的银针没入其中!他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嗬嗬倒地。
紧接着,车内传出一个女子惊慌失措、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仿佛被吓坏了在胡言乱语:“啊!那边!那个拿刀的!他踩到石头滑了一下!……还有那个!他躲在树后换箭匣!第三个!对!就是那个领头的,他刚才下令的声音是从那块大石头后面传来的!”
这声音在喊杀声中并不突出,却像一道道精准的坐标,瞬间传入正在苦战的萧执耳中!
萧执精神一振!是沈清辞!她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信息!
他毫不犹豫,厉声下令:“甲三组!左前方崖壁第三石后,火力覆盖!乙组!右后方五十步树林,拦截那五个迂回的!亲卫队!随我冲击敌方指挥点,大石头后面!”
命令精准得令人发指!仿佛他开了天眼,对整个战场了如指掌!
正准备攀爬马车的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箭雨射成了刺猬!试图迂回包抄的小队被早有准备的乙组拦腰截断!而萧执则一马当先,率领最精锐的亲卫,如同尖刀般直刺黑衣人首领藏身的大石!
那首领显然没料到自己的位置会暴露得如此彻底,仓促间指挥失灵,阵脚大乱!
战局瞬间逆转!
萧执的亲卫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此刻有了明确目标,更是勇不可挡。很快,黑衣人首领被萧执亲手斩杀,余党见首领毙命,指挥失灵,又遭遇精准打击,士气崩溃,纷纷溃逃,被萧执的队伍追杀剿灭。
战斗结束,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萧执这边也付出了二十多名精锐伤亡的代价。
他顾不上清理战场,第一时间大步走向那辆静静停在一旁、车壁上还插着几支箭矢的侯府马车。
车帘被一只染血的手轻轻掀开,露出沈清辞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翠珠在她身后,还在瑟瑟发抖。
“沈小姐受惊了。”萧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后怕。刚才若不是她那“胡言乱语”般的指引,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辞微微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冷静:“臣女无事,多谢殿下及时来援。”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这些贼人……身手好生厉害,不像普通山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尤其是他们用的弩箭,破空声与官制军弩颇为相似。”
萧执眼神一凛,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果然也看出来了(或者说“听”出来了)。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本王也如此认为。看来,有人不希望我们顺利抵达北境。”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黑衣人使用的弩箭,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工艺精湛,绝非民间所能打造。他又走到一名黑衣人的尸体旁,扯开其衣襟,检查其身体特征——虎口的老茧,身上旧伤疤的分布,都符合长期接受军事训练的痕迹。
“收拾战场,统计伤亡,就地掩埋。将贼人使用的兵刃和衣物全部收集起来,特别是弩箭,一支不许遗漏!”萧执沉声下令,这些都是未来的证据。
他走回沈清辞车边,语气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通过一线天,前方应该有驿站可以休整。沈小姐,接下来路途恐怕更加艰险,务必小心。”
沈清辞颔首:“臣女明白。”
队伍重新整顿,带着伤员和缴获的证物,继续前行,气氛比之前更加肃杀。
萧执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眉头紧锁。这次袭击,证实了国师的狠毒和迫不及待。但也让他和沈清辞的默契更进了一层。这个盟友,远比他想象的更有价值。
而马车内,沈清辞轻轻抚摸着怀中依旧微微发烫的玲珑心锁。锁身的温度,似乎在指向北方更深处。刚才的战斗,与其说是危机,不如说是一次淬火。她和萧执这支临时拼凑的“副本队伍”,算是初步通过了第一次“团本”考验。
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国师在北境,必然布下了更凶险的杀局。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模糊的身影。北境,幽云血案……我们来了。
下章预告: 险险抵达北境重镇云州城,迎接他们的却是诡异的平静和无处不在的窥探!守将态度暧昧,地方官员神色紧张。沈清辞通过玄机阁残存网络,发现惊人线索:大量身份不明的“工匠”和物资正被秘密送入城外的军事禁区!与此同时,萧执从军中旧部口中,听到了关于“幽云血案”幸存者的零碎传言……看似平静的边城,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沈清辞的玲珑心锁,在靠近城郊某处时,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那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