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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阙录

作者:喜欢巴旦木的马浩 | 分类:女生 | 字数:122.2万字

第229章 风云际

书名:双阙录 作者:喜欢巴旦木的马浩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17:53:42

等待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

清辞和晚棠在栖霞寺后院的禅房里住了下来。皇帝派来的暗卫守在暗处,明面上只有一个小沙弥每日送来斋饭和日用品。那小沙弥沉默寡言,从不与她们多说一句话,放下东西就走。

日子过得极慢。慢到清辞能数清窗外那株银杏树落了多少片叶子,慢到晚棠能把禅房里每块地砖的纹路都记在心里。

第十日,小沙弥送来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两套干净的换洗衣裳,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枝梅花。清辞的手微微颤抖,拆开信封——

“姜安好,勿念。镇国公大军已过雁门关,半月后抵京。耐心等待。”

字迹陌生,不是姜司药的,也不是皇帝的。但“姜安好”三个字,让清辞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姜司药没事。”她把信递给晚棠。

晚棠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却皱了起来:“大军已过雁门关……这么快?”

清辞不解:“快不好吗?”

“太快了。”晚棠起身,走到窗边,“我随父兄在北境三年,对行军速度了如指掌。从雁门关到京城,正常行军需要二十日。半月赶到,那是急行军。父亲为什么要赶这么急?”

清辞的心也提了起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晚棠沉默片刻,摇头:“不知道。但愿是我想多了。”

可有些事情,越想躲,越躲不掉。

三日后,又一个消息传来——这次是小顺子亲自来的。他趁着夜色溜进寺里,脸色比上次更差。

“两位娘娘,”他跪下就磕头,“出大事了。”

晚棠一把扶起他:“起来说话。什么事?”

“镇国公的大军……在回京途中遇袭了。”

清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晚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住小顺子的手紧得像铁钳:“你说什么?!”

小顺子的声音发颤:“昨日传来的消息,镇国公大军行至邙山一带时,遭遇山体滑坡,粮草辎重损失大半,军士死伤无数。镇国公他……他也被滚石砸中,生死不明。”

晚棠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清辞扑过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晚棠撑着地,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不可能……”她喃喃道,“父亲打了二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可能被山体滑坡砸中……”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那呜咽声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清辞心上。

清辞跪在她身边,紧紧抱住她:“晚棠,晚棠你冷静点。只是生死不明,还没确定……不一定有事……”

晚棠伏在她肩上,浑身颤抖,却没有哭出声。她咬着牙,把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吞进肚子里。

小顺子跪在一旁,不敢出声。过了很久,晚棠才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泪,只有一片冰冷。

“是人为的。”她一字一句道,“不是天灾,是人为。”

清辞一怔:“你是说……”

“邙山我去过。”晚棠站起身,走到窗边,“那里根本没有容易滑坡的地势。除非有人事先做了手脚,挖空了山体,就等着大军经过。”

她转过身,看着小顺子:“朝廷怎么说?”

小顺子低着头:“朝廷……朝廷还没表态。但奴才听说,有人在朝会上弹劾镇国公,说他‘冒进贪功,急行军以致军士死伤’,要求陛下治罪。”

晚棠冷笑:“果然。这就开始了。”

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容华动手了。她用这一招,既削弱了慕容家的兵力,又给镇国公扣上了罪名。等镇国公“生死不明”的消息坐实,再顺势抄家问罪——好一招釜底抽薪!

“小顺子,”晚棠问,“我大哥呢?他怎么样了?”

小顺子摇头:“慕容将军率前锋营先行,倒是避开了滑坡。但听说他得知消息后,当场吐了血,被部下抬下去休养了。”

晚棠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清辞,”她转身看着清辞,“我等不了了。我要去找我父亲。”

清辞没有劝。她知道,这种情况下,任何劝说都是无用的。

“我跟你去。”她说。

晚棠摇头:“你留下。你什么都不会,跟着我只会拖累。”

“可——”

“没有可是。”晚棠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留下,等我回来。如果我回不来……”她顿了顿,“你就去找明珠。她是你姐姐,她会护着你。”

清辞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冲上去,一把抱住晚棠:“别说这种话!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北境!”

晚棠回抱住她,用力抱了一下,然后推开。

“小顺子,”她说,“帮我准备一匹马,还有干粮和水。今夜就走。”

小顺子愣了愣,看向清辞。清辞红着眼,冲他点点头。

小顺子退下了。禅房里只剩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晚棠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清辞,”她说,“如果我没回来,你记得,我慕容晚棠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

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扑进晚棠怀里,放声大哭。

窗外,月亮正圆,冷冷地照着这间小小的禅房。

---

子时,晚棠走了。

清辞站在寺门口,看着那匹黑马驮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娘娘,”小顺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回去吧。夜里凉。”

清辞没有动。她望着晚棠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小顺子,你说,她能活着回来吗?”

小顺子沉默片刻,低声道:“敏妃娘娘是将门虎女,一定能逢凶化吉。”

清辞苦笑。将门虎女又如何?她面对的,是容华那个老狐狸,是朝堂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小顺子,陛下那边有什么消息?”

小顺子摇头:“陛下这几日称病不朝,谁也不见。”

称病不朝。清辞的心沉了沉。是真是假?是避风头,还是……也被容华控制住了?

她不敢往下想。

---

接下来的日子,度日如年。

清辞每日坐在窗前,望着那条晚棠消失的路,从天亮望到天黑。小沙弥送来的斋饭,她几乎没动,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小顺子隔几日来一次,带来的消息越来越坏:

镇国公依然生死不明,大军群龙无首,滞留在邙山一带。

朝会上,弹劾慕容家的奏折堆成了山。有人提议削爵,有人提议抄家,还有人提议将慕容晚棠“缉拿归案”。

容华长公主频频入宫,据说每次都在乾清宫待很久。

皇帝依然称病不朝。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清辞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日夜里,她又在窗前坐到三更。月亮已经西斜,将院中那株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路,心里默默数着日子:晚棠走了十二天了。

十二天,够不够到邙山?够不够找到父亲?够不够回来?

她不知道。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没有回头,只当是风吹的。可那响动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身后。

“清辞。”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清辞猛地回头——

晚棠站在她面前,满身尘土,满脸疲惫,左肩的旧伤处又渗出了血,染红了半边衣裳。可她活着,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晚棠!”清辞扑过去,一把抱住她,又哭又笑,“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晚棠也抱住她,紧紧抱住,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两人抱了很久,才松开。清辞拉着她坐下,手忙脚乱地给她倒水,找伤药。晚棠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靠在床上,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父亲呢?”清辞小心翼翼地问。

晚棠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找到了。活着。”

清辞的心猛地一松,差点哭出来:“太好了……太好了……”

“但是,”晚棠的声音沉了下去,“伤得很重。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埋在乱石下三天三夜,是亲兵拼死挖出来的。右腿断了,肋骨断了三根,内伤也很重。”

清辞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他现在……”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晚棠道,“我大哥带着人守着。我来,是来接你的。”

清辞一怔:“接我?”

晚棠握住她的手:“清辞,跟我走。去邙山,去见父亲。他说……他想见你。”

清辞愣住了:“见我?为什么?”

晚棠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父亲说,只有你,能救慕容家。”

清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救慕容家?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明白。”晚棠道,“我也不明白。但父亲说,你手里有一样东西,能扳倒容华。”

有一样东西?清辞茫然地看着她。她有什么?母亲的信已经交给陛下了,遗诏被容华夺走了,姜司药的遗物里都是些寻常物件……她还有什么?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那个布包——姜司药留给她的,里面有母亲的手札,有那几封信,还有……

还有一样东西,她从未仔细看过。

一张薄薄的绢帛,叠得整整齐齐,塞在手札的夹页里。她展开,绢帛上画着一幅图——是一座宫殿的剖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什么?”晚棠凑过来看。

清辞仔细辨认那些小字,越看,手越抖。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这是乾清宫的地图。”

乾清宫。皇帝的寝宫。

“下面还有字。”晚棠指着绢帛下方。

清辞看过去,是一行小字:

“先帝临终前,将真正的遗诏藏在乾清宫正殿龙椅下的暗格里。此图乃梅妃亲手所绘,切记切记。”

真正的遗诏。

清辞的呼吸停了。原来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是这个。原来遗诏从来就没有被太后夺走,也没有被容华找到。它一直就在乾清宫,就在那张龙椅下面,在所有人为它斗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被发现。

“晚棠,”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火焰,“我们不用去邙山。”

晚棠一怔:“什么?”

“我要进宫。”清辞一字一句道,“去乾清宫,取遗诏。”

---

与此同时,宫里,容华长公主正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嬷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桌上摊着那卷假遗诏和太后的亲笔信,烛火在它们上面跳跃,投下摇曳的阴影。

“长公主,”嬷嬷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陛下已经称病五日了。您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容华冷冷道,“是不是在装病?是不是在等什么?”

嬷嬷不敢接话。

容华停下脚步,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笑了:“本宫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镇国公进京,等大军压境,等一切准备就绪,好一举拿下本宫。”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惜,他不会有机会了。”

嬷嬷愣了愣:“长公主的意思是……”

容华没有回答。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卷假遗诏,轻轻抚摸着。

“明日,”她说,“本宫要进宫面圣。去告诉陛下,本宫有要事相商。”

“是。”

嬷嬷退下后,容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残月,喃喃自语:

“姑母,你在天有灵,就看着吧。看看你的女儿,怎么死在本宫手里。”

风吹过,窗纸沙沙作响。

远处,更鼓声响起:三更天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而对于清辞和晚棠来说,这一夜,是命运的转折点。

她们要进宫了。

不是为了认罪,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取一样东西——一样可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真正的遗诏,就在乾清宫的龙椅下。

等着她们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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