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谭总工的图纸画出来了,赵师傅看了都说好!”
“真的假的?这才第八天啊!”
“赵师傅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乖乖,这个谭总工,还真有两下子!”
但也有人不服气。
“图纸画出来有什么用?画出来不等于造出来。咱们要啥没啥,拿什么造?”
“就是!画饼谁不会?关键得能吃到嘴里!”
第十天。
谭苏准时走出了活动板房。
他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图纸,用牛皮纸包着,扎得结结实实。
赵德柱、孙志远、刘铁蛋、王石头,还有油田里能来的工人都来了,黑压压站了一片。
周副司长也从北京赶了回来,站在最前面。
“谭总工,图纸画完了?”
谭苏把图纸递给他。
“全套钻机设计图纸,一共四十七张。从动力系统到传动系统,从钻头到泥浆循环,全部齐了。”
周副司长接过图纸,手都在抖。
“四十七张?十天?”
“十天。”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嗡嗡声。
周副司长打开图纸,翻了几页。虽然他不是技术人员,但也能看出这图纸的精细程度。
“好!太好了!”
“谭总工,我代表组织感谢您!”
谭苏摆摆手。
“图纸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部分,造出来。”
赵德柱站了出来。
“谭总工,您说怎么干,我赵德柱带头干!”
“对!谭总工,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谭苏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好!那我们就开始干!”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等等!”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干净的蓝色工作服,胸前别着一枚厂徽,一看就不是油田的人。
“这是谁?”
谭苏问。
周副司长的脸色变了变,低声说。
“这是东北机械厂的刘总工,刘明远。上面派他来协助您搞设备的,昨天刚到。”
刘明远走到谭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谭苏?”
“是我。”
“久仰大名。”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谭总工。”
“请说。”
“您这套钻机设计,有没有经过理论验证?各项参数有没有计算过?材料强度、疲劳寿命、安全系数,这些数据您都拿得出来吗?”
谭苏看着他。
“你都拿不出来,就敢画图纸?就敢说要造钻机?”
刘明远冷笑一声。
“谭总工,我承认您名气大,但造设备不是画画图那么简单。没有扎实的理论基础,造出来的东西就是废铁!”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谭苏。
赵德柱的脸色很不好看,但他没有开口。
孙志远急得直搓手。
周副司长想打圆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谭苏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刘总工,您说的这些,我都有。”
“都有?”
“十天内画完四十七张图纸,还有时间做理论计算?谭总工,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谭苏转身走进活动板房,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到刘明远面前。
“这是计算书。从第一天开始,我每画一张图,就同步做计算。所有参数、所有公式、所有推导过程,都在上面。你可以慢慢核对。”
刘明远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密密麻麻的公式、数据、图表,写得工工整整,没有一点涂改的痕迹。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翻了十几页,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谭苏。
“谭总工,这些……都是您一个人算的?”
“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吗?”
刘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笔记本合上,双手递还给谭苏。
“谭总工,我服了。”
“服了?”
“服了。”
刘明远苦笑一声。
“我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年,自认为还有点本事。但您这样的速度和精度,我做不到。别说十天,给我一个月我也做不到。”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次是善意的笑。
刘明远倒也光棍,当场表态。
“谭总工,您说怎么干,我全力配合。东北机械厂能提供的设备和材料,我帮您协调!”
谭苏点点头。
“好,那就辛苦刘总工了。”
一个小小的插曲,反而让所有人都对谭苏更加信服了。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了。
谭苏把人员分成五个小组。
设计组,由孙志远负责,配合谭苏细化图纸,出加工工艺。
材料组,由赵德柱负责,统计现有材料,列出采购清单。
加工组,由刘明远负责,组织机械厂的工人加工关键零部件。
装配组,由油田的老工人组成,负责现场装配和调试。
后勤组,负责物资保障和伙食供应。
“各组组长,每天下午五点开会,汇报进度,协调问题。谁有问题,当场解决,不能过夜。”
“明白!”
随后,整个油田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谭苏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白天,他穿梭在各个小组之间,解决技术问题。晚上,他继续完善图纸,计算参数。
赵德柱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谭苏板房里的煤油灯还亮着,心里就一阵发酸。
“这个年轻人,太拼了。”
孙志远更是一天到晚跟在谭苏屁股后面,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本。
“谭总工,您为什么能把每个零件的数据都记得这么清楚?”
谭苏笑了笑。
“不是记得清楚,是算得多了。干我们这一行的,脑子里不能只有图纸,还要有数字。图纸是骨架,数字是血肉。没有数字的图纸,就是一张废纸。”
孙志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谭总工,我能拜您为师吗?”
谭苏看了他一眼。
“你想学?”
“想!”
“好,那就好好学。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跟我学很苦,比你在油田干十年还苦。”
“我不怕苦!”
“行。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多做一个小时的功课。我给你出题,你做,做不完不许睡觉。”
“是!师父!”
孙志远改口叫师父,叫得自然又顺口。
谭苏没有纠正,算是默认了。
毕竟这油田,同样也需要有人可以来执掌。
半个月后,第一批零件从东北机械厂运到了油田。
刘明远亲自押车,一路风尘仆仆。
“谭总工,这批零件是按照您的图纸加工的,您看看合不合格?”
谭苏拿起一个齿轮,仔细检查了一遍。
齿面光洁度达标,尺寸公差在允许范围内。
“合格。刘总工,辛苦了。”
“不辛苦!说实话,加工这批零件,我们厂里的老师傅都说好。您这个设计,既保证了性能,又降低了加工难度。高,实在是高!”
“不是我高,是条件有限。如果能用更好的材料、更精密的设备,我也不会这么设计。这叫因地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