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素娥一颗心都吊在了嗓子眼,连翘的脸色瞧着没啥血色,煞白儿煞白儿的。
连翘叹了口气,啥也没说。
石素娥心头一颤,赶紧挤出笑来,“没事儿,你俩还年轻,总会有的,是不是肠胃不好?大夫给开药了没?”
连翘摸了摸平坦的小肚子,“奶,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石素娥一愣,沉莉在一边蹦起来,“嫂子,你真有啦?”
“春天坐月子还行,不冷不热不遭罪。”连翘展露笑颜。
刚刚她是故意逗石素娥才愁眉苦脸的。
石素娥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拽着连翘的手,嚅嗫着嘴唇。
连翘轻轻依偎在石素娥的身上,“奶,我可先说好了,怀孕我也得上班,那一摊子我放不了手,现在啥啥都指着我呢。”
现在石素娥当然说不出什么来,因为她怀孕的时候还得养猪种地,上有老下有小的操持,谁说女人怀孩子就得在炕上躺着了,在她这完全没有这种规矩。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连翘刚开始还不知道石素娥为啥这样说,后来才知道什么叫她忙她的。
还没到中午,石素娥坐着公交车提着三层饭盒就来到批发行。
“奶,王大爷那头给做饭,你犯不着每天专门跑过来。”连翘循循善诱,企图说服石素娥。
“那咋行,你现在身子重,吃那大锅饭咋吃得饱,我不麻烦,每天坐着公交车慢慢摇过来,再慢慢摇回去,我现在别的不多,就时间多!”石素娥可不管,孙子不在,她这个奶奶总得在,他们老沉家可不是没人。
沉莉自然乐得吃奶奶做的饭,嘴里嚼着东西囫囵说道,“嫂子,奶奶有时间,你就安心吃着。”
岁数这么大了,还每天奔波,连翘自然要多考虑一层。
“要不我中午回去吃!”
“咋?瞧不起我这个老婆子?”
石素娥可不是那种迂腐的老太太,她从前确实瞧不上连翘,但现在可不这样觉得。
她的孙媳妇除了嫁过人,别的可不比旁人差。
之前连翘辞了加工厂的活儿她还耿耿于怀,现在却是知道,连翘为啥辞职了。
现在加工厂的订单越来越少,加工厂的女工都叫苦连天,生怕哪天没了工作,发不出工资。
连翘就不一样了,不光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好几个人,沉莉也从阴影中走出来,不用听大院里那些闲言碎语,还有本事养活自己。
功臣只有一个,那就是连翘。
不光挣钱,还给她生重孙子,她恨不得将这个从前瞧不上眼的孙媳妇捧在手心里才是。
连翘一时也劝不动,她现在可不愿意坐公交车挤着来上班,一闻着味儿就容易呕,却又没办法。
正吃着饭呢,门口来了一伙人,大包小裹的像是逃难的。
夏雪刚想开骂,却被冲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姐!”郝大春灰头土脸的把肩膀上的一大袋东西扔在地上。
连翘放下筷子就迎上去,简直快要认不出眼前这人,“你咋整的?咋跟个逃难的似的…”
郝大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出一口粗气。
“真他娘的累,我可算是回来了…”
店里的几人端茶送水,连翘在一旁等得心急。
不知道郝大春在苏联经历了什么事儿,还好人没事儿。
郝大春咕咚咚灌了一大缸子凉白开,这才缓过一口气。
“姐,找几个人去卸车!我搞了9辆嘎斯,现在就在海关那呢!”
嘎斯?
苏联军用吉普,这玩意可是最顶级的俏货,就是在苏联也得二十万,进口公司进口的嘎斯民用越野标价也得28万,实际上要40多万。
连翘不知道郝大春怎么能搞到这么多台。
“你这是?”连翘不敢置信。
郝大春咧嘴一笑,嘴上干涸的口子渗出血丝来,“你放心,合法合规,全都是我用皮夹克换来的废钢材!”
连翘咬咬牙,“我去!现在被海关扣下了?”
郝大春点点头,“一听说老板是您,就把我们几个放了,说是让你去。”
想必对方看出郝大春不是背后的老板,虾兵蟹将谈不拢。
连翘捋了捋头发,“你歇着,吃饱了就睡,等睡醒了再说。”
石素娥在一边说不上话干着急,“翘儿,你吃两口再去!”
“回来再吃,奶,你没啥事先回去,晚上甭来了,我们出去吃。”连翘把小挎包一背,噔噔往外走。
石素娥还想多说两句,被沉莉拦下,“奶,这些事儿你不懂,晚上我回来再跟你说。”
连翘直奔车站尽头,铁路海关扣货场。
一栋苏式二层小楼,二楼就是联检公共区。
连翘倒是没直接去找扣货的运监管科,而是直接敲了秦科长办公室的门。
在白会长组的局里,她也跟秦科长有过接触,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打上交道。
秦科长正翘着二郎腿跟小干事吹牛,一看见连翘进门,立马使了个眼色。
小干事是个人精,自然明白秦科长的用意。
“秦科长,我还得下去巡管,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拿腔拿调的秦科长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吹了吹杯面的浮沫,啜饮一口。
连翘见干事走了这才开口,“秦科长,我手底下人搞了一批废钢,手续也是齐全的,您看……”
秦科长像是突然见到什么新鲜玩意,一脸惊讶,“这是连老板啊?快请坐!”
头阵子铁路的张主任突然歇了心思,弄得还挺突然,他也摸不清是不是到手了,还是张主任没了兴致。
连翘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秦科长放下茶杯,“你的这批货下头也说了,大部分车的行驶里程在七万公里以下,甚至还有一辆只行驶了两千多公里,你说这是废钢材?”
连翘笑着回道,“大春说,把跟苏联商贸公司签订的协议都交了,手续想必您也看了,都是废旧钢材。”
“一辆车只有五百美刀?”
“对,一辆车按照三吨废旧钢材,再加上我们需要点利润…”
一万美刀的货物运到苏联,回来就换了三万多美刀的货物?
秦科长坐直了身子,正色问道:“别以为你们搞这种小把戏就能糊弄过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