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不在家呢,宝珠哭得厉害,我抱着到卫生所,医生让我带去大医院看,翘儿,我害怕……”杨春梅现在联系不上李国正,只好抱着宝珠找连翘。
天刚放亮,天气转凉,夜晚越来越长,天亮的越来越晚,现在也才九点钟。
连翘看宝珠哭得撕心裂肺,脸都紫了,心下一慌,“你等我,我换双鞋!”
她匆匆往屋里跑,又从柜子里抓了几沓钱塞进包里,披上件衣服,穿上鞋就跑出了门。
连翘接过宝珠跑在前头,杨春梅双腿发软跟在后头。
等她跑出大院的时候,连翘已经拦好了出租车,就等着她上车。
出租车司机踩死油门,一路风驰电掣,用最短的时间送她们到了市医院的门口。
连翘把宝珠递给杨春梅,跑到挂号窗口排队。
一降温,患病的人骤然增多,连翘排了好一会儿才挂上号。
门诊大夫皱着眉为宝珠听诊,确诊为急性阑尾炎。
“孩子月龄小,极易穿孔,现在外科主任已经排满了,现在床位也比较紧张,要不去县医院兴许更好。”
杨春梅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啥是急性阑尾炎?她根本就没听过。
她就以为就是个普通感冒,怕宝珠烧坏脑子,咋会得这样的怪病?
宝珠才十个月,就要开刀做手术,她的心像是要被挖出来一样。
泪珠子淌成了线,她急得手足无措,宝珠烫得厉害,哭得嗓子都哑了。
连翘也急了。
“这么大的手术,哪敢去县医院?您再通融通融,看看能不能加个床位,走廊都行。”
大夫苦笑,“不是我不想收你们,可现在走廊都住满了,我也没办法啊,就是你加了床位,能做这手术的也只有外科主任,他那也排满了,你们也等不起。”
连翘咬着牙根,搀着瘫软的杨春梅走出诊室。
“咋整啊?翘儿,宝珠咋整啊…”杨春梅哭得不能自已,要是这病落她身上就好了。
“我想办法!”
她一下想到昨天酒桌上一闪而逝的白胖脸,市医院医务科田主任。
五楼医务科办公室,田宏远忍着恶心端起茶杯。
宿醉让他的脸白得像纸,连早饭都没吃,闻着点油星就犯呕。
连翘敲了敲门,“请问,田科长在吗?”
“进来。”
田宏远瞥了一眼门口,看见连翘走了进来。
“你…”
连翘赶紧笑着走上前,“田科长,您这嘴可真是开了光,昨晚说要是去医院就找您,今早就碰上难事儿了。”
田宏远眉毛抖了抖,笑着起身,“那还真是缘分,您说。”
连翘将宝珠的情况全盘托出,又把手里的一袋子水果撂在办公桌上。
“孩子小,真的怕出点什么事儿,您看?”
田宏远正色道,“这样,我先安排住院,帮你协调下外科主任,挤出点时间把孩子手术做了,救人要紧。”
连翘赶紧握住田宏远的手摇了摇,“真是太谢谢了,田科长,改日我得好好设宴感谢,还请您赏光。”
“好说好说,不看别人的面子,也得看张主任的面子。”
连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容不减,“孩子现在就在一楼,我先带去住院楼。”
“好,就在护士站那等我。”
连翘咽下恶心,笑着转身。
张主任?
那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想起他的脸,连翘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三婚三离,就喜欢找刺激。
老师、护士、播音员,跟集邮似的结婚离婚。
求人办事,就被人拿捏弱点,连翘暂时只能先让宝珠尽快入院,别的都再说。
有了田宏远的帮助,宝珠顺利入院,还是病房里的床位。
外科主任跟着田主任一起来到床位边,直接安排两小时后手术。
宝珠输液过后,脸上的红这才渐渐褪下来,短暂的睡了过去。
杨春梅就差给外科主任跪下,被扶了起来。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现在开始断水断食,手术后还要再住院观察。”
“谢谢,谢谢……”杨春梅泪水涟涟地道谢,连翘送两位主任走出病房。
“对了,连老板。”田宏远转过头,笑着提醒,“张主任为人低调,人越少越好,时间就定在这几天吧。”
“行,那我找个安静地方。”
连翘满口答应,笑着送到门口。
还真是挺会恶心人的。
宝珠的手术按时开始,杨春梅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连翘陪着她等待,还专门去医院食堂打了饭菜让杨春梅先吃再说。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宝珠还得你照顾,你倒下了,她咋整?”
杨春梅拿着饭盒,眼泪拌饭,连翘叹了口气。
“你这头也忙着,明天还得你辛苦着,我每天得去批发行打一趟再回来。”
杨春梅摇摇头,“住院我自己在就行,用不上你,过两天你姐夫就回来了。”
是两天还是两个月,谁都说不清。
边防兵的特殊性让家属院里大多数女人自己挑起日子,照顾一家老小。
“我现在也没那么忙,有沉莉在呢。”
连翘不在,沉莉一人独挑大梁。
批发行的老顾客都调侃她,以后也能自己做生意,不用在嫂子的手底下讨饭吃。
沉莉可不这么觉得,她想一辈子跟在连翘身边。
夏雪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当然也跟她说了昨晚的惊险劲儿。
“你是不知道那些老爷们儿,一个个眼珠子冒绿光,结果怎么着,还不是出溜到桌子底下去!”
沉莉眼底充满羡慕,她可没有这么好的酒量,“我嫂子真厉害…”
“要不说老板能支起这么大的买卖呢,那一般女人早就迷糊了。”夏雪一脸神往,“我就跟老板身边学,等哪天,我也当老板,像翘儿姐一样的老板。”
沉莉笑笑,继续盘手上的账。
紧张的应对一天后,沉莉拖着疲惫的身子下了公交车,慢慢往大院走。
老远就看见一堆人围着,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热闹。
她站在人群边上伸头往里看,就见地上躺着一个男人,旁边跪着个女人直拍大腿。
“挨千刀的啊!亲爹也不管,自己嫁到大院里吃香喝辣的,连翘你不得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