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你。”沉莉抽出自己的手,倚靠在床头上,眼里的温度冷了下来。
孟青的表情僵住,一脸错愕,“小莉,你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
沉莉头一次这样认真地观察孟青这个人。
这个一直想要成为自己嫂子的人。
不可否认,她很漂亮,是一种苍白柔弱的漂亮,从里到外透着冷,她笑的时候像是皮勉强贴着骨头,强挤出来的笑。
她假惺惺哭的时候,表情很生动,可眼底并没有属于人的温度。
第一次她从孟青嘴里听说连翘二婚那时,她就按着孟青的设计冲动地跑回家,恰巧门外站着张大菊。
接着张大菊在大院里与连翘就起了冲突。
她回想每一次孟青找她,似乎都与连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盯着孟青的眼睛,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慌张。
“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再也骗不了我。”沉莉抱着手臂,冷静地审视着她,“我哥还在孟团长手底下做事,我不会说什么,所以,请你以后不要来了。”
孟青脸色骤变,接着强撑着站起身,“我觉得你误会我了,既然你现在还没想清楚,我改天再来。”
她转身就要走,沉莉叫住了她。
“东西拿走!”
孟青咬着牙根,转过身笑着看她,“不喜欢就拿去丢了吧。”
沉莉看着孟青匆匆离开,心情复杂。
要不是跟在连翘身后见世面,她还不知人心隔肚皮,很多事顺着蛛丝马迹都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要不是卫生所的李芬凑上来想攀关系,说漏了嘴,她还一直不知道散播谣言的那个人是谁。
竟然是她从小到大叫青姐的人。
亲哥就在孟团长手底下当营长,她不再是那个不管不顾的小女孩,她忍住了。
明明她忍得很好,这人竟然敢自己跑上来继续作死。
她静静看着这人怎么一点点演砸,心里升腾出一阵快意。
原来不哭不闹的反击也可以畅快。
第二天,沉莉就跟连翘全盘托出。
连翘并没有多少惊讶,反应平淡。
“你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
“不知道,但是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沉莉又想起连翘在加工厂的种种风波,接着联想到了孟青的妈妈周敏。
全都对上了。
“只有我是那个傻子!”沉莉气愤地跺脚。
连翘笑笑,“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沉莉又赶紧说:“她是真喜欢我哥,我怕她真缠上去。我哥肯定是喜欢你,但是她那种人,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连翘正在专心算账,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她要是敢贴上来,你哥敢默默接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当天晚上,连翘躺在沉朗怀里故意闲聊把话头往他平日的工作上引。
沉朗也复述了一遍当天做了什么,并没有避讳提到孟青来办公室找他,提醒孟团长不按时吃药的事儿。
第二天,中午。
沉朗正坐在办公室里拟定野外拉练的名单,孟青敲了敲门,手里提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刚去给我爸送饭,也多带了一份给你。”
沉朗皱眉,“不用了,我吃过了。”
孟青刚上前一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连翘踩着细高跟鞋笑着走进来,及腰的波浪大卷发蓬松耀眼、利落的黑色长皮衣微微敞开,内搭是紧身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纤细雪白,下身是最时髦的牛仔喇叭裤,一双长腿衬得笔直修长。她一手提着饭盒,一手提着精致的腋下包,明艳又张扬。
“哟,屋里还有人呢!”连翘故作惊讶看向孟青。
办公桌后的沉朗视线早已被连翘吸引,眼底泛起笑意。
孟青有些愕然,连翘怎么会突然出现。
“我来送饭,沉大哥天天忙工作,一天饭都吃不上,身体也不知道爱惜。”
“哦?”连翘慢条斯理把饭盒搁在桌面上,“怪我,最近忙工作,以后就不劳烦孟同志了,毕竟你未婚、他已婚,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耽误你嫁人。”
孟青指尖死死攥紧饭盒,不甘与羞愤让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连翘熟稔地拿起汤匙递给沉朗,抬手理了理他的肩章,“我有事顺路回来,特意给你做了排骨汤,你尝尝?”
沉朗接过,“今天不忙?坐着歇会儿。”
“累死了,腿都酸了,晚上你帮我捏捏。”连翘靠过去,娇嗔说道。
孟青就像是看了一场恩爱夫妻的戏码,两人默契地将委屈的孟青晾在一旁。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孟青捏着饭盒转身走出去,狠狠地摔上门。
沉朗喝着汤看连翘大咧咧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需要我解释一下吗?”
连翘打量着沉朗办公室,不在意地说道。
“解释倒是不用,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办公室。”
沉朗微微勾起唇角,看她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轻轻扇了扇。
“我跟她…”
“不用说!我又不是什么深闺怨妇,你也不是陈世美,俗套的误会不适合咱俩。”连翘阻止。
她只是要来宣示主权,孟青的所作所为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沉朗放下汤匙,绕过办公桌,蹲到她身前,拉着她的手,深深地望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我以为你不在意。”
他不想让她知道,坐在办公室里休憩的片刻,会思念她的事儿。
如果可以,他想让她只对着自己笑。
这在以前,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产生如此低劣的念头。
她不是他的笼中雀,她鲜活的振翅,什么样的笼子都关不住她。
他把爱放在心里。
连翘心口好似被轻轻扯了一下,极轻巧的,却让她心口微麻。
她推了一把,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沉朗握得更牢。
“希望你经常顺路过来,告诉奶奶,下回少放点盐。”
连翘眯起眼笑,“这都发现了?”
沉朗起身,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去忙吧,饭盒我带回去。”
连翘踮起脚,趁他不注意啄吻了一口,这才倒着往外走。
“晚上洗干净等我!”
沉朗苦笑摇头,“这是在办公室。”
连翘吐了吐舌头,溜走了。
秋风卷着干枯的落叶,往日翠绿的枝丫如今光秃秃一片。
连翘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她拢了拢皮衣领子,抬头看阴沉沉的天。
这一场秋雨过后,又要冷了。
今天是皮夹克到货的日子,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火车站西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