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花嘶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甚至盖过了电视里的打斗声。
她发了疯似的冲向人群，伸手就要去掀最前面王大婶坐着的板凳。
“你们滚！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看什么看！那是我的电视！”
王大婶正看得入迷，冷不防被赵桂花推了一把，差点栽个跟头。
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赵桂花！你发什么疯！”
王大婶也不是吃素的，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嗓门。
当即站起来，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喷了赵桂花一脸。
“晴丫头请我们来看电视，这是晴丫头的孝心！你个当娘的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而且，你已经与晴丫头断绝了关系的了，你还要来这里干嘛？”
“就是啊！”
旁边几个正看得起劲的大婶也不乐意了。
这正演到精彩处呢，郭靖正要练降龙十八掌呢，这疯婆子捣什么乱？
两村就十几二十几分钟的路程。
平常地里在干活的，大家都相互认识的。
苏晴以前在赵桂花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附近所有人几乎没有几个是不知道的。
所以苏晴与赵家断绝关系，才‘走投无路’在一天之内找了个男人把自己嫁了。
所以在她们眼里，苏晴已经是个很可怜的丫头了。
现在她们只是来这看个电视，赵桂花还要如此赶她们。
她们当然不会给她好脸色了。
“桂花嫂，你这就没意思了。晴丫头自己赚钱买的电视，那是人家有本事。”
“你不替孩子高兴就算了，还在这儿撒泼打滚，也不怕让人笑话！”
“我要是你，有这么个能干闺女，我做梦都能笑醒。”
“也就是你，心偏到了咯吱窝里，非要把闺女当草，把儿子当宝，还要把女儿往外推，你糊涂啊。”
赵桂花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手指哆嗦着指着她们，嘴唇紫涨。
“你们……你们这就是欺负人！我说她的钱是苏强的钱，那就是苏强的钱！”
“那是苏强以后讨媳妇的钱买的彩电！苏晴那个死丫头片子难道不该骂？”
她一边骂，一边还要往电视机跟前冲。
她只有一个念头：砸了它！
既然她控制不了，既然不是给苏强买的，那就谁也别想看！
“我要砸了这妖物！我看你们还看什么！”
赵桂花随手抄起墙角的一把扫帚，高高举起，面目狰狞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看谁敢拦我！”
然而，扫帚还没落下，就被几只粗壮的手臂死死抓住了。
不是苏晴。
是那几个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大老爷们。
开什么玩笑？
这彩电好几千块呢！
这要是砸了，他们上哪儿看这么清楚的《射雕》去？
再说，这么金贵的玩意儿，砸了不可惜吗？
“赵桂花，你疯够了没有！”
隔壁李大爷黑着脸，一把夺过扫帚，扔得老远。
“这是咱们张家巷的光荣！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再闹腾，别怪我们把你叉出去！”
“就是，神经病吧这是。”
“别理她，咱们看咱们的。”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赵桂花推搡到一边，像赶苍蝇一样。
赵桂花踉跄着退到了墙根，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生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一幕。
院子里人头攒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却唯独没有她的位置。
苏晴站在人群最前面，背对着她。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儿。
此刻正侧过头，和身边的王大婶说着什么。
苏晴似乎感应到了赵桂花的目光，微微转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苏晴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挑衅。
那是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赵桂花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腥甜的味道翻涌上来。
她想骂，想打，想把苏晴撕碎。
可是看着周围那些对她指指点点、满脸嫌弃的邻居，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变了。
一切都变了。
以前只要她一撒泼，苏晴就会吓得发抖，邻居们也会来劝和，让她占尽便宜。
可现在，没人站在她这边。
就连她最引以为傲的“泼妇”手段，在这个会发光的彩色盒子面前，在苏晴那冷冰冰的眼神面前，都成了笑话。
“真清楚啊……”
“这颜色真鲜亮……”
“志远那小子娶了你这么能干的媳妇，是他的福气了。”
“苏晴这丫头，以后肯定是大富大贵的命……”
这些议论声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割着赵桂花的肉。
她滑坐在墙根下，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关节泛白。
全镇的笑话。
她赵桂花，今天成了苏家巷最大的笑话。
电视里，音乐声再次激昂起来。
苏晴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
她看着屏幕，眼神却有些飘忽。
上一世，这台电视是苏强结婚时买的。
为了买这台电视，赵桂花逼着她嫁给了一个瘸子换彩礼。
她在那个家里当牛做马，最后不从被差点打死的时候，苏强正坐在新房里，看着这台电视笑得合不拢嘴。
苏晴嚼碎了嘴里的糖块。
这一世，这台电视是她苏晴的。
这快乐，也是她苏晴的。
至于赵桂花和苏强？
苏晴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母亲，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才哪到哪啊。
好戏，还在后头呢。
“大家吃糖！”
苏晴抓起一把大白兔，递给坐在前面的一个大婶让她给大家分发下去。
“哇！是大白兔！”
“晴丫头真是好心意！”
在场的孩子们更是欢声一片。
毕竟这个年代，一颗糖也珍贵得很。
赵桂花看着那满天飞舞的昂贵糖果，心疼得直抽抽，两眼一翻，差点真的晕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