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分化瓦解
五柱连心，信念光柱如灯塔般刺破重重邪氛，持续了整整一夜。那无形却坚韧的集体意志，不仅驱散了残余的心魔低语，更反向涤荡着阵外粘稠的黑暗，使得归源大阵的光芒笼罩范围，竟向外稳固地扩张了十丈有余。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小胜”与内部团结，似乎彻底激怒了黑暗中的主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心最易浮动、警惕最为松懈的时刻。
一声低沉、压抑、仿佛源自九幽地底、饱含着无尽痛苦与疯狂兽性的咆哮，骤然从蜀山主峰后方、锁妖塔的方向传来！那声音穿透了邪气的阻隔，清晰地回荡在营地与大阵上空，让所有闻者心头一凛。
紧接着，锁妖塔所在的山谷方向，爆发出冲天的暗红色邪光！那光芒与邪剑仙纯粹的黑暗邪气不同，混杂着妖族特有的暴戾煞气、锁妖塔千年积累的化妖水怨念，以及一股更加深沉、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灰白寒意！
“锁妖塔……是天妖皇？！”徐长卿脸色一变。他记得宋青书曾言，天妖皇被邪气侵蚀，但最后被混沌道韵震慑，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如今这动静……
宋青书早已睁开混沌双眸，望向锁妖塔方向，眼神冰冷。紫萱的梦呓、那灰白异力的共鸣、此刻锁妖塔的异动……线索瞬间串联。
“邪剑仙催动了留在天妖皇体内的‘后手’。”他沉声道，“以残留的邪念与那股灰白异力为引，结合锁妖塔本身的怨煞，彻底引爆了天妖皇被压制下去的疯狂与毁灭欲。此刻的它，已彻底沦为只知破坏的傀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锁妖塔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巨响与妖魔的尖利嘶嚎！一道暗红与灰白交织的庞大妖气，如同逆流的血河，轰然撞破山谷的束缚，朝着蜀山营地、朝着归源大阵，狂飙而来！
气浪所过之处，大地龟裂，残留的建筑彻底粉碎，连空气中弥漫的普通邪气都被那暴戾的妖煞强行排开！
那妖气核心，隐约可见天妖皇那高达三丈的狰狞身影。但它此刻的模样更加可怖：四只手臂完全化为骨刃与触须的混合体，暗青鳞甲覆盖着蠕动着的灰白纹路，独眼中再无半分黄金色泽，只剩下纯粹的血红与空洞的灰白交织，散发着毁灭一切的癫狂。
它的目标明确无比——大阵五芒星中，代表着“厚重”与“承载”，也是相对攻击性最弱的土灵阵眼，景天所在！
“景天！小心！”宋青书的声音在景天心中炸响。
几乎是同时，天妖皇那庞大的身躯已裹挟着毁灭风暴，狠狠撞在了土灵坛外围的光幕之上！
轰——！！！
不同于邪气侵蚀的“滋滋”声，这是实打实的、蛮横到极点的物理冲击！整个大阵都剧烈一震！土灵坛黄光狂闪，景天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震得从坛心滑退数步，险些跌落！
“该死！”景天怒吼，强行稳住身形，魔剑出鞘，死死盯着光幕外那张疯狂而陌生的妖皇面孔。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力量比在锁妖塔底时，更强，更暴戾，而且完全不计代价！
天妖皇的疯狂攻击只是开始。
就在大阵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内部物理攻击吸引，溪风率领魔军试图拦截、却被那混杂灰白的妖煞逼得一时难以近身时——
营地外围，靠近新蜀山弟子驻扎的区域上空，邪气一阵扭曲，缓缓凝聚出四道身着残破蜀山道袍、面容悲戚而肃穆的虚影。
正是已故的蜀山掌门清微，以及苍古、净明、幽玄三位长老！
他们的虚影并非邪气构成，反而散发着淡淡的、属于蜀山正统道法的清光，只是这清光边缘，缠绕着令人不安的灰暗。他们望着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继而激动、继而困惑的蜀山弟子（包括徐长卿带来的原蜀山弟子和后来加入的新人），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清微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悲怆，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蜀山弟子耳中：
“长卿……吾徒……诸位蜀山后辈……”
“尔等……竟与妖魔为伍，同流合污！”
他指向西面魔气森然、正在与天妖皇厮杀的溪风部魔军，又指向阵中散发着混沌气息、非道非魔的宋青书，痛声道：
“看看你们现在！身处何地？与何人为伴？这阵法，这气息……哪还有半分我蜀山正道气象？！”
苍古长老的虚影接话，声音严厉：“蜀山千年基业，毁于邪魔之手！尔等不思光复道统，除魔卫道，反倒依仗这来历不明之力，与邪魔外道勾连！如此行径，与那邪剑仙何异？有何面目自称蜀山传人？！”
净明长老叹息：“道心蒙尘，是非不分。长卿，你太令为师失望了。”
幽玄长老更是厉声道：“速速醒悟！诛杀身边妖魔，毁去这邪异阵法，重归正道！否则，尔等便是蜀山千古罪人！魂魄无依，永世不得超生！”
这四位长老，生前德高望重，是无数蜀山弟子心中敬仰的丰碑与精神支柱。此刻，他们的“残魂”显化，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许多心志不坚、或对与魔军合作本就心存疑虑的蜀山弟子，顿时心神大乱！
“掌门……长老……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我们真的做错了？”
“与魔为伍……宋先生的力量也确实不像正道……”
“难道我们一直在助纣为虐？”
窃窃私语声，质疑声，甚至轻微的骚动，开始在新蜀山弟子中蔓延。一些人看向魔军的眼神带上了敌意，看向大阵的目光也充满了怀疑。更有甚者，体内灵力运转都出现了滞涩，与大阵的共鸣减弱。
徐长卿身处水灵坛，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那虚影的音容笑貌，与记忆中一般无二，但那话语中的偏执与诱导，却绝非师尊与师叔们所能言！可这熟悉的气息，这悲恸的神情……依旧如重锤般敲击在他的道心之上，让他气血翻涌，几乎要相信这一切都是自己走错了路，酿成了大错。
“师尊……师叔……”徐长卿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土灵坛外，天妖皇的疯狂攻击一刻未停。它四臂挥舞，骨刃与触须缠绕着暗红妖煞与灰白异力，每一次轰击都让土灵光幕剧烈震荡，裂纹隐现。景天咬牙苦撑，魔剑与妖皇的利爪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能量乱流。他虽得土灵之力加持，但面对力量、速度、疯狂程度都更胜往昔、且被灰白异力强化了破坏性的天妖皇，依旧险象环生，身上很快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大！”唐雪见在火灵坛上看得心急如焚，却因阵位所限，无法直接援助。
龙葵同样焦急，风灵坛的魂箭射向天妖皇，却被那层灰白异力轻易偏转或消融。
西面，溪风率领魔军试图冲击天妖皇侧翼，但那狂暴的妖煞与灰白异力形成领域，魔军难以突入，反而被几道扫过的灰白气息沾染，几名魔兵顿时发出惨叫，躯体部分竟出现了诡异的“石化”迹象！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溪风怒骂，巨斧劈砍，也只能勉强抵挡。
而营地内部，长老幻影的“声讨”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蜀山弟子神情恍惚，信念动摇，开始下意识地远离魔军营地，甚至有人对维持营地阵法的同门产生了抵触情绪。整个反抗联盟的信任基石，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大阵的能量流转，因此受到了明显影响。来自蜀山弟子这边的愿力输入急剧衰减，甚至产生了负面的“怀疑”与“排斥”情绪，干扰着大阵的纯净运转。五灵光芒再次出现不稳的迹象。
邪剑仙这一手“分化瓦解，内外交困”，着实毒辣！它没有耗费太多力量硬攻大阵，而是利用了内部本就存在的隐患（天妖皇的疯狂）
天妖皇撞破了土灵坛的防御，四道长老幻影化作灰暗流光钻入地面打开了锁妖塔底部连接血池的通道，五灵大阵出现了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