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星火初燃
第十日，晨。
静思崖上薄雾未散，景天已结束了一夜的修炼。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灵力流转顺畅，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雷之声——虽然微弱，却已初具气象。
茂山还在打坐，憨厚的脸上神情专注。唐雪见则在一旁练剑，用的是唐家堡的家传剑法，虽然招式精妙，但在宋青书眼中，灵力运转的方式依旧粗陋，效率不足三成。
“宋大哥，”景天走到崖边，有些忐忑，“今天就是第十天了……掌门他们会来吗？”
“会。”宋青书正在潭边写字。他以指代笔，在水面上凌空勾勒，每一笔落下，水面便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竟有淡淡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这是他在推演筑基篇的灵力运转模型。
正说着，远处传来钟声。
“当——当——当——”
钟声清越，穿透云雾，响彻蜀山五峰。这是蜀山内部小比开始的信号。每年这个时候，内外门弟子都会在“演武坪”切磋较技，既是检验一年修行成果，也是选拔有潜力的弟子进入内门或真传。
“走吧。”宋青书收了功法，水面上的符文缓缓消散。
演武坪位于天枢峰半山腰，是一片方圆百丈的青石广场。此刻，广场周围已聚集了数百名蜀山弟子，按辈分、师承分列而坐。广场中央划出十个比斗区域，已有弟子在其中交手。
宋青书带着三人来到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客卿长老宋青书，这个名字在过去十天里已成为蜀山最神秘的传说。有人说他是隐世高人，有人说他是妖魔化形，更有人说他是上界真仙下凡。而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关系户”，自然也成了焦点。
清微掌门和四位长老已在观礼台就座。见宋青书到来，清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徐长卿作为裁判之一，正在场边维持秩序，见到宋青书，也躬身一礼。
“宋长老，这边请。”有执事弟子引他们到观礼台侧面的席位。
刚落座，就有人找上门来。
“这位便是景天师弟吧？”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景天转头，看到三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为首的一人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青色长剑，正是前几日在静思崖外窥视的常胤。
“我是景天，不过还不是蜀山弟子……”景天起身，有些拘谨。
“很快就是了。”常胤淡淡道，目光却落在景天身上仔细打量，“听说宋长老传授了你新的功法？不知今日小比，师弟可愿下场切磋一二？”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周围不少弟子都竖起了耳朵。新功法？客卿长老传授的？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景天看向宋青书。
宋青书端坐着，手里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想去便去。”
“那……那我去！”景天咬牙道。
常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这少年会推脱，没想到答应得如此干脆。他侧身让开：“师弟请，三号场地正好空着。”
三号场地上，一个守字辈的弟子刚刚获胜，正收剑下场。见景天走过来，那弟子愣了一下——景天身上穿的不是蜀山道袍，而是普通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的甚至不是铁剑，而是一柄木剑。
“你是……”守字辈弟子皱眉。
“我叫景天，想……想请教几招。”景天硬着头皮抱拳。
场边传来几声嗤笑。木剑对铁剑？这简直是儿戏。
但观礼台上，清微和四位长老却坐直了身子。他们的目光落在景天身上，更落在那柄木剑上——以他们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木剑上流转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
“开始吧。”裁判是徐长卿，他看了景天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守字辈弟子名唤守真，筑基初期修为，在蜀山年轻一代中算是中游。他见景天年纪轻轻，又用木剑，便存了三分轻视：“师弟小心了。”
话音落，他挺剑直刺。这一剑是蜀山基础剑法中的“白虹贯日”，讲究直来直去，以速度和力量取胜。剑光如电，瞬间就到了景天胸前。
景天几乎是本能地抬剑格挡。
“铛！”
木剑与铁剑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守真只觉得手腕一震，剑上的力道竟被卸去了大半。他心中一惊，连忙变招，剑光一分为三，分刺景天上中下三路。
蜀山剑法·三分剑气。
这一招已是蜀山筑基期弟子才能掌握的技巧，守真显然没打算留手。
景天脑中一片空白。这十天他虽然在宋青书指导下修炼了《太清仙剑道箓》，也练了《基础御气剑诀》，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眼看三道剑光袭来，他只能凭着本能，按照剑诀中“气随剑走，剑随心动”的要旨，将体内灵力灌注木剑，横向一扫。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就是最简单的一扫。
但就在木剑扫出的刹那，异变陡生。
景天体内，那丝被唤醒的神性微微一动。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他的灵力运转陡然加速，木剑上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
“嗤——”
木剑扫过，三道剑光应声而碎。守真连退三步，脸色惊疑不定。他明明感觉到景天的灵力修为远不如自己，可那一剑中蕴含的“意”，却让他心生寒意。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意”。
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
“再来！”守真收起轻视，剑法陡然变得凝重。他不再抢攻，而是以守代攻，剑光如幕，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这是蜀山防守剑法“铁锁横江”，最适合试探对手虚实。
景天压力大减。他定了定神，开始回忆宋青书教他的那些东西。
“剑不是刀，讲究刺和点。”
“气到，剑到。”
他深吸一口气，木剑缓缓抬起。这一次，他没有胡乱挥砍，而是凝神感应体内的灵力流动，然后将灵力集中于剑尖，向前一点。
很慢的一剑。
慢到围观的弟子们都皱起了眉头——这么慢的剑，能有什么用？
但观礼台上，清微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他看到，景天那一剑点出时，周围的灵气竟被引动，化作无形的漩涡向剑尖汇聚。虽然量很少，但那种“引动天地灵气为己用”的境界，分明是剑道小成的标志！
一个修炼不过十天的少年，竟能达到这种境界？
“叮！”
木剑剑尖点在守真的剑幕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守真闷哼一声，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手中的铁剑“当啷”落地，剑身上竟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凹坑。
全场死寂。
守真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竟被一个用木剑、修炼不过十天的少年一指点飞？
“承……承让。”景天收回木剑，自己也有些发懵。刚才那一剑，他好像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仿佛剑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剑，心念一动，剑便到了该到的地方。
守真爬起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拾起铁剑，看着剑身上的凹坑，终于抱拳：“师弟剑法精妙，守真佩服。”
“不、不是我厉害……”景天连忙摆手，“是宋大哥教得好。”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观礼台侧席。
宋青书依旧坐在那里，手里茶盏中的茶水甚至没有晃出一滴。仿佛场中发生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清微缓缓起身。
他走到观礼台边缘，居高临下看着场中的景天，又看向宋青书，最后目光落在景天手中的木剑上。
“宋长老，”清微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这便是你推演的新功法？”
“只是引气篇。”宋青书终于放下茶盏，“若得蜀山剑典参照，筑基篇当可完善。”
“引气篇……”清微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十天。
仅仅十天，这个叫景天的少年，从一个只学过粗浅剑招的普通人，成长到能一指点飞筑基初期弟子的程度。虽然守真可能轻敌，虽然景天那一剑有取巧之嫌，但这进步速度，已堪称恐怖。
更可怕的是，清微能感觉到，景天的根基异常扎实，灵力精纯程度甚至超过了许多修炼数年的内门弟子。这意味着，那部新功法不仅修炼快，而且没有拔苗助长的隐患。
“此功法，何名？”清微问。
“《太清仙剑道箓》。”宋青书答道，“今日所显，不过星火。”
“星火……”清微望向广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望向蜀山绵延的殿宇，望向远处锁妖塔的方向，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宋青书，郑重地躬身一礼。
“宋长老，从今日起，藏经阁四层以上，随时为长老开放。蜀山剑典三千卷，任长老阅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藏经阁四层以上，那是蜀山真传所在！历代只有掌门、长老及核心真传弟子才能进入。而现在，掌门竟对一个外人完全开放？
但清微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只望长老推演完善此功后，能惠及蜀山。”清微直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若此功真能成，或可解我蜀山三百年未有之困局。”
宋青书起身还礼：“必不负所托。”
观礼台一侧，常胤看着场中还有些茫然的景天，又看看与掌门平礼相待的宋青书，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几个同样震惊的内门弟子低声道：
“传下去，从今日起，所有人不得对景天师弟无礼。还有……尽可能交好。”
“师兄，这是为何？”
常胤望向宋青书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因为那位宋长老……他带来的，恐怕不止是一部新功法。”
“而是...”最终他并没有说出口，但是他心里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