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师徒论道
三日后，镇雷台。
云霆盘坐石台中央，双目微闭，呼吸悠长。周身不再有电光乱窜，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温润如水的紫色光晕。光晕随着他的吐纳微微涨缩，每一次收缩，空气中游离的雷灵之气便被吸入体内；每一次扩张，则有更精纯的雷元流淌而出，在身周三尺形成一道稳定的灵力气场。
最奇异的是他眉心——那道闪电印记已从最初的刺目紫光，内敛为淡金色的细纹，如天然胎记，隐隐透着道韵。
石室门无声滑开。
宋青书负手而入，青衫拂过门槛，未带起半点尘埃。他身后跟着徐长卿、景天等人，众人屏息凝望，眼中皆露惊色。
“这……这才三天？”景天压低声音，“云公子这气息，都快赶上徐大哥了吧？”
徐长卿摇头，神色复杂：“不止。他此刻灵力内敛圆融，已初窥‘天人合一’之境。寻常修士筑基，少则三月，多则三年，他仅用三日……宋兄传授的《九霄雷神引》，当真夺天地造化。”
石台上，云霆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清澈如洗，深处有细碎的紫金雷光流转，却再不显狂暴，反而温润如蕴藏雷霆的雨云。他起身，朝宋青书深深一揖：“弟子恭迎师尊。”
声音平稳，中气充沛，再无三日前的虚弱嘶哑。
宋青书目光扫过他周身，微微颔首：“雷脉已成，筑基稳固。你如今对雷霆的掌控，到哪一步了？”
云霆直身，右手平伸，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
嗤——
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电弧自掌心跃出，灵活如游鱼，在空中蜿蜒游走。电弧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却无半分破坏力，反而有淡淡的生机气息弥漫。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转眼间，九道电弧交织成网，在掌心三寸之上缓缓旋转。每一道电弧的颜色都略有差异——紫中带金、紫中透青、紫中含白……九色流转，竟隐隐构成一座微缩的雷霆阵图。
“九雷化生，雏形已成。”宋青书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可试过引动天地雷气？”
“试过。”云霆收拢五指，九道电弧没入掌心，“昨夜子时，弟子于后山引下一道天雷。雷落掌心三寸而止，化入经脉，未伤草木分毫。”
“好！”景天忍不住喝彩，“这下你再也不用怕晚上睡着了！”
唐雪见却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问：“那……雨舒姑娘的残魂，可有好转？”
云霆神色微黯，从怀中取出那枚巴掌大的白玉盒。盒盖掀开一道细缝，内里紫色光晕流淌，隐约可见红衣女子蜷缩的虚影。与三日前相比，那虚影凝实了些许，眉眼轮廓也清晰了几分。
“师尊以秘法封存玉盒，弟子每日子午二时以自身雷元温养。”云霆指尖轻触盒身，一缕温润的紫色雷气渗入，“雨舒的残魂……确实在缓慢恢复。只是要彻底稳固，还需时日。”
徐长卿忽然开口：“云公子温养残魂时，可曾感应到异常？”
云霆一怔：“徐道长是指？”
“比如……玉盒内的雷灵珠气息，是否与外界产生过共鸣？”徐长卿目光锐利，“昨夜我守在后山外围，曾感应到两次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源头似乎就在镇雷台方向。”
石室内气氛骤然一凝。
云霆皱眉回忆，缓缓摇头：“弟子专心温养，未曾察觉。师尊……”
宋青书抬手，示意他稍安。他接过玉盒，指尖拂过盒盖龙纹，闭目感应片刻。
玉盒内，雷灵珠静静悬浮，珠身紫色光华流转，中心封印的红衣残魂如沉睡般安详。但在珠子最深处，宋青书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雷灵之气格格不入的波动。
那波动阴冷、污浊，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是火灵之气，而且是已被怨秽污染的火灵。
“果然。”宋青书睁眼，眸光深邃，“雷灵珠内，被人为种下了‘引子’。”
“引子？”众人异口同声。
“一种跨界感应的烙印。”宋青书将玉盒交还云霆，“施术者以特殊手法，在雷灵珠内留下一道火灵印记。只要雷灵珠被激活，这道印记便会与远方的‘母印’产生共鸣——无论相隔多远。”
云霆脸色发白：“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未必是针对你。”宋青书负手踱步，“雷灵珠与你共生二十余年，此前一直处于半沉睡状态。三年前你大婚之夜情绪激荡，珠力第一次全面爆发，那道印记才被真正激活。至于目的……”
他看向徐长卿：“长卿，蜀山典籍中，可记载过‘五灵珠共鸣’之说？”
徐长卿沉思片刻，忽然一震：“《灵珠密录》残篇有云：‘五灵相生，亦相引。若得其一，余者自生感应，循踪可觅。’难道……”
“不错。”宋青书点头，“有人想借雷灵珠，寻找其他灵珠的下落。而这道火灵印记指向的方向——”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缕青金色龙气自指尖溢出，于空中勾勒出神州的轮廓。龙气在雷州位置一点，随即向西南延伸，划过连绵山峦，最终停在某处，凝成一个猩红的光点。
光点所在，地图标注二字：
酆都。
“火灵珠，就在酆都。”宋青书收回龙气，那幅光图缓缓消散，“而且持有者，极可能已堕入邪道——印记中的火灵之气污秽不堪，若非杀人无数、业火缠身，断不会如此。”
景天倒吸一口凉气：“酆都？那不是鬼城吗？系统任务里说的‘酆都鬼域’……”
“正是。”宋青书转身看向云霆，“你体内雷灵珠被剥离时，那道印记曾短暂激发，想必已向酆都方向传递了讯息。接下来，我们恐怕要面对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云霆握紧玉盒，指节发白：“是弟子连累了师尊和诸位……”
“与你无关。”宋青书打断他，“五灵珠本就是我此行目标。对方既然主动露出踪迹，倒是省了我寻找的功夫。”
他顿了顿，忽然问：“云霆，你如今已能掌控雷力，可知雷霆之道，究竟为何？”
云霆怔了怔，沉思良久，才缓缓道：“雷霆至阳至刚，可诛邪祟，可涤污秽。弟子以为……当以雷护道，斩妖除魔。”
“只对了一半。”宋青书摇头，“你且看窗外。”
众人随他目光望去。石室唯一的透气窗外，正是后山崖壁。昨夜一场春雨，崖缝中冒出几丛嫩绿的新草，草叶上还挂着晶莹露珠。
宋青书屈指一弹。
一缕细不可察的紫色雷气飞出窗外，轻轻拂过那丛新草。
刹那间，异象陡生。
草叶上的露珠“噼啪”轻响，竟化作细密的电弧跳跃！那些电弧却不伤草叶分毫，反而如活物般钻入土壤。紧接着，那丛新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开花——不过三息，原本嫩绿的草叶已长成尺许高，顶端绽开数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上雷纹隐现。
“这……”云霆瞪大眼睛。
“春雷惊蛰，万物复苏。”宋青书收回雷气，“雷霆之道，不在‘毁灭’，而在‘生’与‘净’——天雷涤秽，是为净；地雷促生，是为生。你掌中雷霆，可诛邪，亦可滋养草木；可破城，亦可润泽苍生。”
他直视云霆震撼的眼眸：“这才是《九霄雷神引》的真意。待你修至大成，当可掌生灭，司天刑，一念之间，雷泽万物。”
云霆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三年来的认知。他一直以为雷霆是灾厄、是毁灭、是亲手葬送挚爱的凶器。可师尊却说……雷霆可生万物？
那雨舒的死……
“莫要钻牛角尖。”宋青书仿佛看穿他所想，“三年前你失控，是因为无人教你驾驭此力。如今你已踏上正途，过往罪孽，当以未来功德弥补。守护雷州，救济苍生，待你修为足够，或可真正救回雨舒——这才是赎罪之道。”
云霆重重跪下，额头触地：“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起来吧。”宋青书望向窗外，天际铅云又聚，“你既已筑基，便暂留雷州，稳固修为的同时，庇护一方百姓。雷灵珠我带走，以免印记再生事端。至于酆都……”
他袖中玉盒微震，那道火灵印记再次泛起微光。
这一次，光中隐约传来无数凄厉的哭嚎，还有女子妖娆却冰冷的大笑：
“……终于……找到了……”
声音一闪而逝。
宋青书面不改色，合拢袖口。
看来，不用他们去找，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