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初临天界,夕瑶隐现
穿过那道纯粹光芒构成的门户,天地骤变。
死寂破碎的神魔之井被抛在身后,眼前是铺展开的无垠云海。云海不是寻常白雾,而是流淌着七彩霞光的、厚重如实质的仙灵之气凝聚而成。远天处,巍峨的琼楼玉宇若隐若现,檐角挂着细碎的风铃,随风传来空灵悠远的清音。
最令人震撼的是天空——并非人间的蔚蓝,而是一种深邃纯净的、近乎透明的青色。没有日月,却有柔和的光源均匀洒落,将整个天界映照得纤毫毕现,却不刺眼。
“这……这就是天界?”唐雪见仰头,眼中倒映着漫天流霞。
徐长卿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仙灵之气让他体内蜀山心法自发加速运转,连带着之前三世记忆冲击造成的暗伤,都在快速愈合:“古籍记载果然不虚,天界一日,人间一年。此地的灵气浓度,比蜀山福地还要浓郁十倍不止。”
众人正惊叹间,前方云海分开,一列银甲天兵踏云而来。
为首的是个身穿金色文官袍服、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手持一卷玉册。他身后十二名天兵分列两侧,个个背生洁白的羽翼,手持长戟,气息沉稳如山。
“奉天帝法旨,迎人间修士宋青书一行,入南天门暂歇。”金袍文官展开玉册,声音如洪钟,在云海中回荡,“吾乃接引司主事文昌星君。宋先生既持三灵珠入天界,当知天规森严,请随吾前往驿馆,待天帝召见。”
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宋青书神色如常,拱手道:“有劳星君。只是不知,风灵珠现在何处?”
文昌星君眉头微蹙:“风灵珠乃天界重宝,镇于神树之下,由夕瑶仙子……看管。”说到“夕瑶仙子”四字时,他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此事需由天帝定夺,非吾等可议。诸位请——”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海自动铺成一条宽阔的玉白色大道,直通天际尽头那座巍峨的、由白玉雕成的巨门——南天门。
众人踏上云道。两侧天兵目不斜视,肃穆而立,唯有羽翼偶尔轻振,带起细微的风声。
景天边走边低声嘀咕:“这天界的人……怎么感觉冷冰冰的?”
唐雪见拽了拽他衣袖,示意他噤声。
宋青书却忽然开口:“文昌星君,不知夕瑶仙子如今何在?我曾听闻她乃神树守护者,与飞蓬将军……”
“宋先生!”文昌星君猛地打断,脸色微沉,“天界旧事,非外人可议。夕瑶仙子因触犯天规,早已……静思己过。请莫要多问。”
他说得隐晦,但“触犯天规”“静思己过”几个字,已让徐长卿等人心头一凛。紫萱更是面色微变——她身为女娲后人,对神界之事略有耳闻,知道夕瑶与飞蓬的事情,乃是天界不可触碰的。
众人沉默前行。
越靠近南天门,周围的景象越发瑰丽。云海中不时有仙鹤衔芝飞过,远处可见悬浮的仙岛,岛上瀑布倒流,奇花异草遍地,偶尔还能看见衣袂飘飘的仙女结伴而行。
但这一切美景,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秩序”之下。每个天兵、仙女都循着固定的轨迹行动,脸上的表情标准而淡漠,仿佛精致的傀儡。
穿过南天门后,是一座巨大的悬浮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九层白玉高塔,塔身刻满繁复的符文,散发着镇压诸天的威严气息。
“此为‘接引塔’,乃接待各界使节之地。”文昌星君指向高塔,“诸位暂居七层。饮食起居自有仙侍安排,三日后天帝将于凌霄殿召见,届时再议风灵珠之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天界规矩,非召不得随意走动。诸位若无聊,可于塔内阅览些典籍,或观云海景致。切记——莫要擅离此塔百里范围。飞蓬将军,宋先生,在下先行告退。”
说完,他朝宋青书和景天微微颔首,便带着天兵化作流光消散。
众人被两名面无表情的仙侍引入塔内七层。
塔内空间远比外观广阔,显然是用了空间拓展之法。七层被分割成数个独立的厢房,每间厢房都布置得雅致舒适,窗外便是无垠云海。桌上摆着灵果仙酿,香气扑鼻。
待仙侍退下后,景天立刻瘫坐在玉椅上:“憋死我了!这些天界的人,怎么一个个跟木头似的?”
唐雪见也松了口气,端起一杯仙酿轻抿:“不过这地方灵气是真足,我感觉呼吸几口,修为都在涨。”
徐长卿与紫萱对视一眼,神色却依旧凝重。
“师尊,”徐长卿走到宋青书身边,压低声音,“方才那文昌星君提到夕瑶仙子时,语气明显不对。而且天界如此戒备森严,我们想见夕瑶、取风灵珠,恐怕不易。”
宋青书走到窗边,望向云海深处某个方向。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个方向的灵气流动有微妙的异常——与其他地方井然有序的灵气循环不同,那里似乎存在着一个“空洞”,一个被刻意隐藏、甚至被某种力量封锁的区域。
“夕瑶不在神树之下。”宋青书忽然道。
“什么?”
“神树的气息,在东南方向,磅礴如海,生机浩瀚。”宋青书抬手指向云海东南,“但夕瑶的气息……却在西南,一处被重重禁制封锁的花海之中。而且她的气息极其微弱,仿佛……快要消散了。”
众人一惊。
龙葵轻声道:“兄长是说,夕瑶仙子被囚禁了?”
“不是囚禁。”宋青书摇头,“更像是……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任其自生自灭。天界以秩序为尊,夕瑶因飞蓬之事私自挪用神树果实而触犯天规,却又因身份特殊不能严惩,便将她放逐在花海,抹去存在,直至神性消散。”
紫萱握紧拳头:“就因为为爱人一时冲动做出的事情?”
“因为他们,破坏了天界最看重的‘规矩’。”宋青书收回目光,“不过这与我们无关。我们来此是为风灵珠,只需完成与重楼的约定,与飞蓬一战即可。”
他看向景天:“但若要飞蓬真正觉醒,夕瑶是关键。她手中握有唤醒飞蓬神格的最后一把钥匙。”
景天脸色发白:“我、我真的不是什么飞蓬……”
“你是。”宋青书打断他,“只是你还没准备好成为他。不过很快,你就会见到该见的人,想起该想起的事。”
他不再多言,盘膝坐在窗前,闭目调息。
众人各怀心事,在塔内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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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凌霄殿的召见比预想中更简短、更公式化。
高居九重玉阶之上的天帝并未现出真身,只有一团朦胧的、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金光。声音从金光中传出,宏大而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人间修士宋青书,携三灵珠入天界,欲取风灵珠。按天规,风灵珠乃镇界之宝,不可轻予。然重楼有约在前,飞蓬因果在后。特准尔等前往‘忆海花田’,见夕瑶一面。风灵珠之事……待飞蓬将军归来再议。”
金光说完便缓缓消散,仿佛只是走个过场。
文昌星君再次出现,脸色比上次更冷:“忆海花田在西南三千里外,乃天界禁地之一。吾只能送诸位至花田边缘,之后如何,全凭诸位造化。”
他抬手一挥,云海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众人踏上通道,不过片刻,便来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边缘。
这里的花与天界其他地方的仙花截然不同——不是绚烂多彩,而是一片纯净的、近乎透明的白色。花朵形似铃兰,却大如碗口,花瓣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如叹息的声响。
花海中央,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紫色身影,背对众人,静静站立。
“夕瑶仙子便在花海中心。”文昌星君停在花田边缘,不再前进,“切记,此地禁制重重,莫要乱闯。日落前必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化作流光消失。
众人踏入花海。
白色花朵在脚下铺成柔软的地毯,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花瓣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冷的香气,吸入肺腑,竟让人心中涌起莫名的悲伤。
越往深处走,那紫色身影越清晰。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紫色纱裙,长发及腰,发间没有任何饰物。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站得笔直,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守护什么。
景天看着那背影,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一种熟悉到骨髓的、却又陌生得让他恐惧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涌出。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捂住胸口,心跳加速。
“景天?”唐雪见担忧地扶住他。
就在这时,花海中央的紫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却憔悴至极的脸。眉眼如画,唇色淡白,眼中盛满了千年的孤寂与等待。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景天脸上停留的刹那,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然后,她看到了唐雪见。
那一瞬间,夕瑶整个人僵住了。
她呆呆看着唐雪见的脸,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释然,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嘴唇轻轻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唐雪见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景天身后躲了躲。
夕瑶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如即将凋零的花,眼中却涌出泪水:“果然……和我的脸一模一样……可我终究……不是你……”
她抬手,指尖轻触身旁一朵白色花朵。
花朵无风自动,缓缓绽放,花蕊中浮现出一颗青色的、内部有气流旋转的宝珠虚影。
风灵珠。
但只是投影,并非实体。
“风灵珠就在花海深处,与我的本体一同被封印。”夕瑶的声音轻如叹息,“你们想要它,就替我……做一件事。”
她看向景天,眼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让飞蓬……回来见我一面。哪怕只有一瞬。”
话音落下,她周身泛起柔和的紫光,身影渐渐淡去,重新化作花海中无数白色花朵里,最不起眼的一朵。
花海重归寂静。
只有那颗风灵珠的虚影,还在空中静静旋转。
宋青书看着那朵紫色小花,忽然道:
“她撑不了多久了。若飞蓬再不归来,最多三月,夕瑶便会彻底消散,与这片花海融为一体。”
“而风灵珠……也将永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