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港口的腥咸气把宋瑶从浅眠里薅出来。
她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块从昨夜混乱中顺走的干海带，发呆。
【检测到新型海洋生物材料。正在分析成分……】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宋瑶条件反射地抬眼扫了一圈房间。好在陆行舟没在。
她低头，把海带放在掌心。
【成分特殊。含微量矿化离子与海流信息素。建议烹饪处理后激活潜在功能。】
“行啊，你说烹就烹。”
宋瑶把东西揣进袖袋，起身往下走。
港口边有一排供往来商旅借用的露天灶台，此时人不多，炉火却旺。她找了个偏角的位置，把随身带的小铜锅架上去，开始捣鼓。
附近的货摊正热闹开市。卖香料的、卖腌鱼的、卖不知名干果的，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宋瑶挨个扫过去，眼睛亮了。
好东西不少。
一种扁圆的深紫色果实，果皮上有细密的纹路，摊主说是“南洋来的定风果”，吃了能压住晕船的翻江倒海感。宋瑶捏起一颗，凑近鼻端嗅了嗅。
【检测到定风果。含稳定前庭神经成分。可与海带共同烹饪，激活“海行食谱·其一：安澜羹”。】
“就你话多。”
她嘴里嘀咕，手上动作利落，买了一小袋。
又往前走了两步，瞧见一种晒干的橘红色根茎，散着辛辣气。摊主说产自北方极寒海岸，当地渔民冬日出海都嚼这个，能抗冻、适应骤变的气候。
系统安静了两秒，忽然冒出一行字。
【建议购入。可激活“海行食谱·其二：暖骨饮”。功效：加速身体对陌生气候的适应速率，持续六个时辰。】
“……这不就是个速效防寒药吗。”
宋瑶默默把钱拍在摊子上。
花了小半个时辰，她又陆续收集到一种能稳固空间感知能力的贝壳粉、一包据说渔夫在雾天辨识方位用的特殊烟熏叶，以及一块捏起来硌手的干化海草饼。
系统很高兴。一连弹出三个新食谱标签，密密麻麻的功能说明挂在宋瑶眼前，像一张展开的菜单。
她蹲在灶台边，把各种材料按系统给的顺序扔进铜锅。
火候、时长、水量，每个细节系统都给出了精确数值。宋瑶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翻白眼。
这玩意儿安排她做药，也安排她做向导，现在又安排她变成出海专用补给箱。
她一个逃荒路上捡来的厨子，怎么越活越像个全科大夫？
锅里的汤色逐渐变深，带出一股说不清楚的古怪香气，不是寻常的鲜甜，更近似某种矿石被高温炸开的气息，浓烈，却不呛鼻。
宋瑶舀了一勺，试了试味道。
微苦，回甘，尾调带一丝凉意。
【“安澜羹”制成。使用者在未来十二个时辰内，对船体摇晃的适应性提升三级，呕吐反应抑制率约87%。】
她把锅端离火，盯着那碗颜色深沉的羹汤，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陆行舟那张蒙着黑缎带的苍白脸。
他晕船。
她昨夜注意到他在甲板边站着、攥着栏杆、指节泛白，却死撑着一个字不提。
宋瑶沉默了一下，把羹汤舀进一个小瓷碗里，随手用布盖住。
先放着。她还没决定给不给他。
地下黑市的入场时间定在傍晚。
宋瑶换上一身素色商妇打扮，把头发盘得规规矩矩，连钗饰都换成了最低调的款式。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像个来港口收货的普通商家娘子。
伪装勉强过关。
陆行舟在约定地点等她。
他今日换了件深蓝直缀，黑色缎带依旧蒙眼，站在墙角不动声色，整个人像一截嵌进阴影里的木桩。旁人经过连眼角都不会多扫他一下。
宋瑶把瓷碗递过去，没多余的话。
“喝了。”
陆行舟没动，微微侧头。
“什么东西？”
“安神的。”宋瑶平声说，“你昨晚扶着船栏扶了一路，手劲那么大，栏杆差点给你捏断。”
陆行舟薄唇抿了抿，没有否认，也没有谢她，沉默一息，把碗接过去，一口喝干。
喝完他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味道……”
“管它什么味，有用就行。”
宋瑶把空碗收回来，转身往前走。
后背传来一道视线，沉甸甸的。
她当作没感觉。
归墟阁的地下黑市设在港口腹地的一处石窟内。
入口伪装成一间废弃仓库，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拱顶挑高，燃着十数盏铁笼火炬，暗红的光把整个空间烘得像地底熔炉。各路买家三三两两聚在暗处，个个遮面蒙头，没人愿意把脸露在光下。
宋瑶跟着陆行舟往里走，眼睛没闲着。
展台上摆的东西杂而奇，有锻造精良的异国刀剑、有装在密封黑木匣里的不明粉末、有据说能令人三日不眠的神经刺激丸……宋瑶经过的时候，系统迅速扫过一溜标记，几乎全是“危险等级：高”。
她步伐没停，心里把这条路线默默记清楚。
“第三排，左侧第二个展台。”
陆行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她一个人听。
宋瑶移过视线。
那个展台上摆着一块异物。
大约有两掌宽，半透明，颜色像被烧化又急速冷却的琥珀，里头凝着几道细如发丝的深蓝纹路。灯光一照，那纹路竟微微发光，仿佛活的一般。
宋瑶心里某根弦猛地绷紧。
系统同一时刻炸开。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古老力量残留！来源物质：深海珊瑚化石，含源力结晶封存体！】
【强烈共鸣反应触发！该物质信息素特征与香料信标指向区域高度吻合，匹配度：93%！】
【宿主注意：该物质能量密度极高，未经处理直接接触将造成不可逆损伤。】
宋瑶呼吸微微一滞。
她维持着面不改色的样子，慢悠悠把目光从那块珊瑚化石上挪开，像个只是随便逛逛的商妇。
陆行舟站在她侧后方，没看见她的脸色变化，却察觉到她的脚步停顿了半息。
“认出来了？”他极轻地问。
“只是觉得好看。”宋瑶随口敷衍，心跳快了两拍。
她在脑子里把系统给的信息飞速过了一遍。
深海珊瑚。源力结晶。93%匹配。
这东西和那批香料“信标”指向的是同一片海域。
也就是说，那片海域不只是原料产地，它本身就是某种力量汇聚的核心。
宋瑶悄悄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把脑子里漫开的惊诧按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那块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她偏头，对陆行舟开口，用的是随口一问的语气。
“扣押，带回交给专人鉴定。”
“别。”
宋瑶说得很快，快到像一口气呛进去倒出来，陆行舟眉头微动。
她停了停，把语气放平。
“我的意思是，这东西封存状态还算稳定。现在动它，或者交给不懂的人处理，可能会出岔子。”
她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凡人直接接触，八成爆体而亡。
后果太重，她不得不多说这一句。
陆行舟沉默了片刻。
“你能处理？”
宋瑶转过脸看他，黑缎带遮住他的眼，却遮不住那道带着审视意味的低沉语气。
“我只是个厨子，”她慢条斯理地说，“厨子只负责分辨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
“能碰的东西我烧给你吃，不能碰的东西……”
她顿了顿，重新把视线落回那块幽幽发光的珊瑚化石上。
“你得听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