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英怎么也没想到,她在庄上等来的不是郭卓的回心转意,而是让她回潘家的消息。
“张氏呢?”
潘英问婆子:“她还没死吗?”
“小姐……”
婆子丫头都不敢回答她的话。
敢和她说吗?
姑爷带着张氏出游去了。
自打小姐被关在这里后,说什么她都发飙。
动不动就骂人打人。
性子比以前更狠戾。
昨天甚至还将开水泼在了丫头梨儿的脸上,小姑娘好好的一张脸就这么毁了。
听得梨儿的尖叫,婆子丫头都毛骨悚然,吓得不敢靠近。
“说,张氏死了没有?”
“回小姐,没有。”
“为什么,她为什么还不死?本小姐哪里不比她好了,为什么表哥不看我一眼?为什么?”
“我不甘心,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要我回潘家?”
“姑姑,为什么,为什么呀,告诉我呀?”
“说什么宠我疼我,全都是假话,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郭卓,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断子绝孙……”
一墙之隔的郭太太看着自己的大嫂。
“大嫂,她就是这样子的,从成亲第二天早上敬茶时就这样对我,一副我欠了她的样子。”
“那也是你们有错在先,为什么新婚之夜让她独守空房?”
“卓儿说她年纪小,等一年后圆房以利于她生养。”
“这话你信吗?”
郭太太有点尴尬。
自然是不信的。
可是那又怎么办?
那是自己的儿子啊。
总不能按着他洞房吧。
“她从小就是我们家娇养长大的,从来没受过任何委屈,如今这样子都是你们造成的。”
“是,我承认卓儿有错,但是,大嫂,你看也看到了,六丫头性子实在太乖张了,你看看昨天她把梨儿的脸伤成啥样了?”
郭太太听闻潘英用开水直接泼在丫头脸上的时候都震惊了。
“我们郭家从来没有虐待下人的事儿发生,一个好好的姑娘,还是伺候她这么多年的丫头,不说情同姐妹,那也是有感情的了,她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大嫂,那丫头的身契还在六丫头手上吧,我有一个不请之请,请将那丫头的身契给我,我给她安排一下后路。”
一张清秀俊俏的脸,硬生生的给毁了。
郭太太看到梨儿的时候都流了两行泪。
谁都是爹娘生的,都是肉长的,看着那满脸的水泡溃烂成那样,真的人见人疼啊。
潘英的心得多硬才会这样?
想着算命先生说的话,郭太太再次去了潘家请大嫂来将人接回去。
“这是她不对,但是你们郭家就没错吗?”潘太太道:“我且问你,为什么她会住在这庄上,她还说是郭卓将她关进了柴房。”
“这事儿前因后果她说了吗?”
“她就说郭卓要她的命,不给她饭吃,所以才会把身子骨拖垮。”
“这事儿我也是才知道,我问过了,是她回门当日趁郭卓去拜见先生后她擅自闯进庄子,指着张氏骂,让张氏去死,正巧被郭卓回来碰见了……”
天堂有路你不门,地狱无门她偏要闯。
张氏是郭卓的底线,当日说好了让潘英不要打扰她养病,但是潘英作死上赶着来找张氏。
真的,知道前因后果后,郭太太觉得她是咎由自取。
“这么说来,你们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大嫂,换位思考一下,你娶这样一个儿媳妇,你就任由她这样胡闹吗?”
“我真没想到,潘家的姑娘会任性成这样?这样的德行不管嫁到哪一家都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当日我上门求娶的时候就说了是以平妻的身份娶,郭卓娶妻张氏在前,张氏有病去庄上将养,所有的一切我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郭太太道:“她若是不同意就应该早点提出来。同意了,却又容不下张氏。”
“不管怎么说,张氏也是郭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回来了,就算是病了,她一日不死这正妻的位置一日是她的,哪有平妻容不下正妻,欺上门的道理?”
“六丫头实在太过份了。”
“那也是被郭卓逼的。”
“大嫂,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潘英我们郭家是要不起了,该赔的礼和财物我都赔,请你将人带回去吧。”
“你是不打算走潘家这条路了,你连娘家都不要了?”
“娘家我照样会回的,至于你们让不让我进门那是你们的事儿。”
为了儿子郭太太也是豁出去了。
就算得罪娘家也无所谓。
毕竟,她现在是郭太太,是郭家的人,死后也是要葬入郭家的祖坟。
凡是对自己儿子无利的事儿她都不能容忍。
潘英不仅克夫,还会为夫家带来祸患,这就是一个事儿精。
才进门多久啊,搞出来那么多事儿。
郭太太这是打定了主意让她走人。
最后,潘太太没办法只好劝女儿跟着她回去。
“我不走,我死都要死在这里。”
生是郭家人死是郭家鬼的话她也说出来了。
“错,你不是郭家的人,你没有拜堂没有敬茶,你还是你,潘家六小姐。”
郭太太才不认她呢。
“既然你不走那也简单。”郭太太直接将庄子的地契拿了出来:“这个庄子就给六丫头吧,权当是我们郭家对她的赔偿。”
“对了,鉴于六丫头性子不好,这庄上的户头都跟了我好些年,也是我的陪嫁,我就不留给她了,人我是带走了。”
宁愿赔上一个庄子也不要潘英了。
郭太太这次是下足了血本甩掉这个缠人精。
“大嫂,人我是交给还给你了。我就不打扰了。”
转身郭太太就上了马车。
“钟妈,你说我这是叫什么事儿呀?”
要说不心疼银子是假的,郭太太最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要闹那么一出。
“要是不娶她就好了。”
“太太也是一心为了少爷好,为了郭家好。”
“哎,我这是老眼昏花啊,看人不准了。”
郭太太突然问钟妈:“你说,张氏真的能旺卓儿吗?”
“太太,您想想,这些年来少爷和少奶奶就算没成亲时,两人相处也很好,大少爷一直是一个君子,自从少奶奶病重后,少爷是不是像换了一个人?”
这倒是事实。
他的心情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少爷少奶奶感情深,少奶奶身子骨好了,少爷的心情也好了。”钟妈道:“您看,少爷连去赶考都要带着少奶奶,说明他不放心。”
“带上有什么用呢?张氏那身子骨,我真怕她受不住,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的,卓儿那傻小子可别做出什么事儿来。”
“不会的,太太您放宽心,老奴听庄上的人说少爷离开庄子时,少奶奶脸上都有了血色,看起来还不错。”
“是啊,也只有她能有鲜活一点儿卓儿才敢带着她远行吧。但愿别拖累卓儿了。”
郭太太一声早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以后我再也不管卓儿的事儿了。”
只要他们好好的,只希望张氏能真正的旺夫旺子。
路上的张氏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是不是着凉了?”
郭卓有些紧张。
“无妨,并没有。”张雪依偎在他的怀里:“和安姐姐他们分开了,我好舍不得他们啊。”
“不用担心,有缘自会相见的。”郭卓安慰着她:“听陶公子说是因为接到了来信说他母亲生病了,所以才会临时改了主意回昌州。”
“是啊,陶公子的母亲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子。”
可惜的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子却遇上了那么坏的一个人,还连累了陶公子,一想到他那只右手张雪都觉得疼。
“是啊,所以他们一听说母亲病了立即就往回赶了,要不然也会去蜀州的。”
“雪儿,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要你身体好了,等我考完试我陪你去昌州找他们。”
“真的?”
“自然,我何时说过谎。”
“夫君,你真好。”
“现在才好吗?”
“一直都很好。”
两人相视一笑,微微一笑。
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了心间。
郭卓将人搂在了怀里。
“雪儿,你总算又能笑得起来了。以后一定要多笑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我以后多笑。”
张雪想起了安文慧讲的她家的事儿。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哪一样容易过。
人要一辈子一帆风顺那是何其有幸啊。
当遇上灾难的时候,死却成了最简单的事儿。
活下去那是要有足够的勇气!
安文慧给予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建议。
是的,这个世界上想她死的人那么多,想她活的只有一个。
既然这个人全心全意的想她活下去,那自己就努力回报他。
没有过不去的坎。
安文慧说得更轻松,过去的权当是一场梦,权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只要自己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活下去,别人的话语都伤害不了自己。
如果一个人和地方让自己不开心了,就远离她们。
真好,这个主意真的不错。
看,行走在路上,每天都见到不一样的人和风景。
没人知道她的过往,没有在意她曾做过什么,大家都是行人,都在往各自的方向赶。
每一段路有每一段路的风景,这段路有郭卓陪同,何其有幸。
“少爷,少奶奶,前方有一个镇子,镇上有一个客栈。”
“那就在前方安置吧。”
“是,少爷,少奶奶。”
马车停在了小镇上,这个客栈却是让张雪很是喜欢。
“临江边,风景真好。”
“喜欢我们就多住几日。”
“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习?”
“不会,我提前了这么久赶路,为了就是路上你能好好的休息。”
累了的时候休息,高兴的时候休息,看哪儿好玩儿也休息。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张雪。
“夫君,你真好。”
这话,让郭卓为之一颤。
久违的悸动让他紧紧的抱住了张雪。
张雪突然间浑身发抖。
“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的。”
郭卓知道,那事儿到底还是留下了阴影。
她怕……
于是,郭卓也不勉强她。
一切都慢慢来。
察觉到了郭卓放松下来后,张雪反而很内疚了。
一直以来,自己都抗拒他的靠近。
可是他却做到了不离不弃,这么久以来也没有别的女人。
这样的夫君,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往外推呢。
“夫君,对不起,我就是……”
“我懂,我都知道的,别怕,不要紧,我不介意的。”
“夫君,你不嫌我脏吗?”
“别胡说,你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女人,该死的是那些人,不是你。”
你就当疯狗咬了一口,总不能你再咬回去吧。
放下心结享受当下。
这是安文慧告诉她的。
所以,眼下,看着郭卓隐忍的样子,张雪内心一番挣扎后上前反而抱紧了郭卓。
“夫君,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
“雪儿……”
夫妻俩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坦城相待。
这一次,郭卓极其的温柔。
张雪先前还有些不适有些绷紧,慢慢的倒也沉浸在他的温柔乡里了。
夫妻之间到底再没有了隔阂。
这一晚,夫妻俩相拥而眠,真正是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张雪醒来又在描他的眉。
“这么好的男人,我为什么要将你往外推,夫君,我自私了,我就想独占你。”
“雪儿,我一直是你的,从来都是你的。”
夫妻俩四目相对,泪目。
他们终于走过了雨过天晴了。
未来的日子,一定阳光灿烂。
而另一边的这对夫妻却是心急如焚。
“我们离开的时候母亲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安文慧不解的问。
“我也不知道,信上说得不是很清楚,只说母亲病重。”
“都怪我,要不是我说要在外多玩一段时间,我们应该早到昌州了,这样子的话母亲病重我们也能早一点儿发现。”
“慧儿,不怪你的,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陶新礼道:“希望我们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好了。”
磁窑里镇上的小屋里,潘氏紧紧的屋着钟氏的手。
“你且安心吃药,等过几日新礼和慧慧就回来了。”潘氏看着枯瘦如柴的钟氏心疼不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为什么大夫也没看出一个名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