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寨子里，程缃叶立刻让人将梁涛喊来。
梁涛来得很快，进门就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程缃叶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梁叔，我想跟你打听两个寨子，乱石寨和破云寨，你听说过吗？”
梁涛想了想：“略有些了解，乱石寨，在西边那道山梁后面，他们那儿石头多，青石、麻石、砂石，什么都有，寨子里的人大多是石匠，专门开采石头下山卖，换些粮食布匹回来。”
“破云寨呢？”程缃叶问。
“破云寨在南边，靠近山崖那块。”梁涛说，“那边长着不少好竹子，还有一片野生的漆树林，他们主要是砍竹子、割生漆，卖给山下，日子也还过得去。”
他顿了顿，又道：“这两个寨子都是小寨，人不多，自个儿耕种的能力弱，收成指望不上。不过寨子小，人口少，倒也能周转得开，不至于饿死。”
程缃叶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梁涛看了她一眼，试探着问：“阿缃，你打听这两个寨子，是想……”
“还没想好。”程缃叶笑了笑，“就是想先了解一下。”
“方才听萧燕提了一嘴，说这两个寨子今年冬天可能也不好过。我想着，若是他们真有困难，咱们搭把手也不算什么，反正寨子里的粮仓还算充实。”
程缃叶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下来。
“不过像乱石寨、破云寨这样的，技术性人才多，石匠、竹匠、漆匠，都是手艺人。若是能交好，再谈合作，应该是好事一桩。”
梁涛点点头，也表示赞同：“是这么个理，跟他们打好交道，对咱们没坏处。”
程缃叶想了想，说：“这样吧，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稍微点一些东西出来，就当作送年货了。先去表个态度，示个好，看看对方的反应。”
“他们若是有意交好，年后咱们再细谈；若是态度冷淡，那也没什么损失。”
梁涛应了一声：“行，那具体的单子，我叫老胡看着库存酌情来一点。”
“好，你去跟他说。”
梁涛起身出去了。
胡德铭正在库房里头清点存货，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对。
梁涛推门进去，把程缃叶的意思转告了他。
胡德铭听了，眉头皱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又往外掏？”他放下账本，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支援落星寨已经去了一波，眼下库房里头可都是好东西，这又要往外送，我真是有些舍不得。”
梁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又不用送太多，稍微意思意思就行，实在不行，你去之前从黑风寨截回来的那一批里头翻一翻，保不齐有合适的呢？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白来的，送出去也不心疼。”
胡德铭想了想，点点头：“行，毕竟是寨主的安排，我照办就是了。”
他把账本往怀里一揣，转身去翻找。
库房最里头堆着几只旧木箱，是从黑风寨搬回来的，一直没怎么动过。
胡德铭打开箱盖，翻了翻，里头有几匹粗布、几包茶叶、几坛子酒，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他挑了几样品相好的，又添了些，凑了两份差不多的年礼。
隔日，胡德铭提着东西去找程缃叶，把挑好的年礼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让她过目。
程缃叶看了一遍，点点头，笑着夸了一句：“就知道胡叔做事靠谱。”
胡德铭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那可不，你交待的事情，我自然尽心尽力去办。”
程缃叶笑了笑，又问：“东西备了几份？”
“两份，乱石寨一份，破云寨一份，东西都一样，不偏不倚。”
程缃叶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让胡德铭去把江羽喊来。
江羽来得快，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冷风，笑嘻嘻地问：“阿缃，找我啥事？”
程缃叶把桌上的东西指了指：“你跑一趟，去乱石寨和破云寨送年礼。”
江羽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应下来：“行，交给我！”
程缃叶看着他的脸，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江羽比叶逍更机灵善变，嘴甜，爱笑，见谁都能聊几句，最适合做这种探路的事。
“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务必有礼。”程缃叶叮嘱道，“顺便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看看寨子里是什么光景，主事的人好不好说话，对咱们青梧寨是什么看法。”
“若是态度好，东西就留下，多说几句好话；若是态度不好，冷脸冷语的，东西甭给他们了，直接拿回来。”
江羽收起嬉笑，认真地点点头：“阿缃放心，我晓得怎么做。”
程缃叶又交待了几句细节，江羽一一记下，清点好东西，叫了两个弟兄帮忙抬着，出了寨门。
这两处寨子离得都不算太近，一西一南，绕下来少说也得大半天的脚程，更甭提还运着东西。
等江羽回来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议事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小片。
他哈了口冷气，搓了搓冻僵的手，交待手下的弟兄赶紧去歇着，自己则拍了拍身上的风霜，快步往议事厅走。
江羽推门进去，带进一阵冷风，烛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程缃叶坐在火盆边，正打着哈欠。
她其实已经困了，眼皮子直打架，但放心不下江羽，还是撑着没去睡。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回来了？怎么样？”
江羽走到火盆边，伸手烤了烤，缓了口气，才开口：“那两个寨子，情况都不太好。”
程缃叶坐直了些。
江羽说：“乱石寨那边，粮食还剩下一些，但也不多了，破云寨更紧巴，咱们送的那些东西，虽然不算多，但多少算是雪中送炭，能缓他们一阵子。”
“两个寨子的寨主都是晓事理的，对我也都很客气，我把东西送上去，说是青梧寨的一点心意，交个朋友，旁的什么都没提。”
“他们接了东西，千恩万谢的，还非要留我吃饭，我看他们自己都吃不饱，哪里好意思吃，推辞了几句就回来了。”
程缃叶点点头，没插话。
“要我说，”江羽搓了搓手，“这些小寨，但凡有点野心，也就不会甘心守着自己那小破地方了。咱们先递了根橄榄枝过去，他们应该能接着。”
程缃叶听完，脸上露出几分满意：“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快回去歇着吧，路上跑了一天。”
江羽摆摆手，咧嘴笑了笑：“没啥，阿缃你也早点歇。”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出了议事厅。
程缃叶看着门关上，伸了个懒腰，把火盆灭了后，往边上踢了踢，也起身往回走。
